學校空蕩蕩的。
黑板上粉筆字寫著青春不散場,有人在課桌上刻了后會有期。
我去教室收拾私人物品。
手摸到抽屜深處一本深藍封面的錯題集。
上面全是傅景晏寫的字。
行書清雋,筆鋒舒展。
每一道錯題下面用紅筆批了詳細的解題思路。
邊角卷了毛,最后一頁的日期停在高二上學期。
那時候我物理很差。
每次月考完他把我的錯題抄下來,逐條分析再還給我。
有時候熬到很晚,第二天頂著黑眼圈來上課。
我問他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答案。
他說:“教你方法,你才能真正學會。以后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不會被難住。”
以后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
傅景晏,你說對了。
你真的不在了。
我合上本子,連同課桌里所有東西一起扔進了后排的垃圾桶。
像什么東西落地,碎了。
窗外操場傳來笑鬧聲。
桑落穿著白裙和同學們合影,傅景晏站旁邊幫她舉花束。
她踮腳比了個耶,他低頭笑,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后。
動作自然。
像做過很多次。
我關上窗戶,拿起空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盡頭碰見了他。
他拿著盒子加快腳步。
“晚晚,等一下。”
盒子里面是一支暗金色的鋼筆,筆帽刻著兩個縮寫字母:S.W.
桑晚。
他低著頭,帶著少年特有的拘謹。
“定制了一個月,算是…… 賠罪禮。”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落落那邊狀態不太好,這幾天一直在陪她。顧不上你,是我不對。”
我接過筆盒。
筆很沉,做工精細。
大概花了他好幾個月的零花錢。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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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筆盒隨手夾進桌上一疊廢棄草稿紙里,背起書包轉身就走。
身后他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他以為我收下了就代表和解。
過了一會兒,他從后面追上來,步伐輕快。
“對了,等放榜后我用壓歲錢帶你去海邊。你不是一直想看日出?高三太苦了,好好玩幾天。”
聲音里藏著少年人不設防的雀躍。
好像那兩天的囚禁只是一段小插曲,翻過去,前面還是鋪滿陽光的坦途。
我應了一聲。
“嗯。”
右手摸到口袋里那張七月十五去西寧的硬座火車票。
他在身后興致勃勃地規劃行程,聲音被穿堂風吹散。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從抽屜里翻出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
游樂園的大頭貼。
一起做的手賬本。
他高一送我的那只丑陶瓷杯,杯底歪歪扭扭刻著晚晚專屬。
一件一件放進黑色垃圾袋。
大頭貼很小,攥在手心幾乎沒有重量。
我把它撕成兩半。
裂開的地方,剛好是我們靠在一起的肩膀。
凌晨兩點,我站在窗前。
對面傅景晏臥室的燈還亮著。
窗簾沒拉嚴,兩個人的剪影映在上面。
桑落端著杯子走進去。
兩個影子靠得很近。
我拉上自己的窗簾。
第二天天不亮,我背起那只迷彩雙肩包,輕手輕腳下了樓。
別墅大門的把手冰涼刺骨。
推開它,走出去。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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