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玉米及腰時,陽光下的村莊,便會被蟬鳴環繞,振翅摩擦聲驚擾了稚童午歇,這是屬于蟬的季節。
泥土間的枯黃被綠樹和野花改變顏色,蝴蝶嬉戲其中,家雀跳躍間尋找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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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村里有人招婿,爹娘為了說服我去吃飯,已經持續對我攻心了兩個小時。
娘拉著我的手,柔聲相勸。
“園園,俺妮兒,吃的都是好東西,不比在家自己做強?到了后,你跟娘坐一張桌,都是村里熟人,也不用害羞。”
爹聽得連連點頭,十分贊同娘所說。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說話,并不是我非得跟娘作對,更不是我不想吃,我是不想吃這種招婿的飯。
原因非常簡單,爹和娘也準備讓我招個女婿進家。他們不說實話,說著吃飯的好,實際上是想讓我去見識一下招婿的流程,以后自己心里也有點數。
娘在生我的時候難產落下病根,后面不能再要孩子。
因為這件事,我娘陷入長久內疚中,總覺得沒給老鄭家留條根,好像自己犯了多大錯似的。
我爹倒是時常寬娘的心,但終究是塊心病。
在那時候的農村,家里沒有男孩子,會被別人背后說,唯一彌補的辦法,就是等閨女長大后,招個女婿進家。
所以,在這件事上,我沒有別的選擇,自小娘就告訴我,等我長大不外嫁,要找個女婿進家。
小時候覺得無所謂,因為那時候感覺長大很遙遠,嫁人這件事更加觸不可及。
好像一個眨眼間我就長大了,這種事當然也被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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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反對這件事,因為我理解爹娘,他們以后需要有人養老,另外也盼著我招女婿進家后,能夠盡快生個男孩兒,好讓老鄭家在這件事上揚眉吐氣。
在什么地方過不是過呢?如果能不離開自己從小到大的家,那不是更好嗎?
問題是,招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也因為這件事跟爹娘鬧得不愉快。
誰家好好的,會把兒子倒插門招出去?
但凡有一點辦法,家里條件稍微好一點的,都不會走這條路。
我覺得這件事應該慎重,爹娘卻有些慌,我都十九歲了,這樣挑下去,啥時候是個頭?還是得趁早抓一個在手里。
結婚,一輩子的事,豈能隨便抓一個?
再說了天也熱,我身子這幾天恰好不方便,心里感覺急躁得不行,就盼著爹和娘趕緊走,我好安靜一下。
娘仍然拉著我的手:“園園,你得去,不去讓村里人笑話,說你不懂事,快點換衣裳跟娘走,你要不去,那娘也不去了。”
娘總是這樣,老是用這種手段來逼我就范,我只好轉身進了自己屋,換好衣裳跟他們一起出門。
正常生活中,都是女孩兒嫁給男孩兒,也就是男孩兒來娶女孩兒,以后女孩兒就在男孩家生活,為人妻,再為母。
招婿等于反過來,變成男孩兒到女孩兒家生活。
由于我不配合,所以耽誤了時間,等到了地方,人家已經把人娶到了家,正在拜堂,其實就是拜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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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北農村,結婚拜堂并不復雜,實際上就是讓爹娘坐在前面,一對新人跪下磕個頭就完了。
沒有戲文中那些什么一拜天地,二拜爹娘,夫妻對拜,進入洞房這些事。
我對儀式流程完全沒有興趣,爹和娘看得津津有味。我滿腦子都是煩,菜上來都不知道。
“妮兒,你干啥呢?咋不動筷子?”
娘在一邊用手肘輕輕搗我,我輕輕一笑,拿起筷子剛要吃,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人不對勁。
這個人我不認識,因為結婚吃飯的并不完全是本村里的人,也有外村的,親戚朋友,互相之間不認識太正常了。
他是個看著跟我差不多大的小伙子,皮膚黝黑,非常瘦,六月的天,穿著件洗得灰白的褂子,那是冬天套襖的衣裳。
腳上穿著雙布鞋,一條褲子膝蓋處都磨得頂圈了。
他正把一些菜悄悄塞進褂子里。
那時候的農村結婚飯挺簡單,菜也不多,他是假裝自己吃,然后盡數藏了起來。
我有些尷尬,同時也有些生氣。
一個小伙子,竟然能干出藏菜的勾當,真沒出息。
不過,我并沒有過去揭穿,院里這么多人,跑過去揭穿人家,自己也像個傻子。
不管是紅事還是白事,總是女人先吃完,因為男人要喝酒,持續時間比較長。
我更是沒吃多少就要走,身上不舒服導致我一直處于暴躁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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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看我熱得滿臉通紅,再說該看的都已經看過,便同意我先回家。
出得門來,我長出一口氣,準備趕緊回家去趟廁所。
不料轉頭一看,發現剛才藏菜的小伙子也出來了,手扶著衣裳,正要離開。
當時也不知道怎么了,按說這種事,自己管什么閑事?再說了,人家是個小伙子,我一個大姑娘家,跟人家說話算怎么回事?
可我就是說了,而且是譏諷。
“你站住!”
小伙子停下,不解看我一眼,也僅僅看了一眼,便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倒是知道點避嫌!
“你吃就吃,還藏?”
他低頭沒有言語,似乎急著走。
不說話讓我更加生氣,看著衣裳里鼓鼓囊囊,就斜著眼冷哼。
“一副沒出息的樣子,藏了這么多,是有多饞?真讓人開了眼。”
他仍然沒有說話,我還納悶,他會不會聽不到時,他竟然轉身就走,全程就看了我一眼,對我的話更是沒有半點回應。
我非常生氣,突然又感覺自己好沒道理,干嘛莫名其妙攔住人家?干嘛要板起臉教訓人家?
自己也是個多事精!
吃飯過后幾天,我心情開始變好,晚飯前下了一點雨,我準備去抓蟬。
確切來說,是抓蠽蟟龜,天剛剛黑,還沒有變成蟬。
娘不愿意讓我去,玉米也差不多到小孩腰高了,加上黑天,而且悶熱,弄不好等會兒還會下雨,我一個女孩子家,怕出事。
我才不怕呢,都是在自己家邊,怕啥呢?
在娘的囑咐和嘟囔中,我左手提個裝了一半水的瓦罐,右手拿著根棍子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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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抓蠽蟟龜的人不少,大多都是男人,那時候大多靠手摸,沒有照亮的東西。黑暗中順著樹摸,保不準會摸到蛤蟆,或者是盤上樹的長蟲。
女孩子都害怕,所以干脆不出來。
剛下過雨的村外空氣清新,我甚至可以聽到玉米拔節的輕微響動,這使我心情大好,順著路邊一排樹摸,不知不覺離開大路,進入樹林子。
真多啊!不夸張說,一棵樹上就能摸到好幾個,瓦罐快要滿的時候,才發現天上又下雨了。
我趕緊轉身回家,黑暗中沒法分辨方向,雨還越下越大,等走出樹林子,咋感覺路不對勁呢?
走反了!
此時我已經成了落湯雞,心里后悔沒聽娘的話,娘在家不知道該急成啥樣。
畢竟在村里生活了快二十年,路走錯了,再繞回去就行了,只不過會耽誤些時間。
正走著,感覺瓦罐里的水滿了,里面的蠽蟟龜順著水掉落地面。
原本瓦罐里就有半罐子水,作用是把蠽蟟龜放里面,它們就不會再變,同時泡在水里,也能阻止它們順著瓦罐沿逃跑。
好不容易逮的,我彎腰想把掉地上的再拾進瓦罐。
不料剛向前一步,只覺得腳下踏空。
糟糕!掉橋下了。
橋下可是有水,這么大雨,掉下去還不得把我淹死?
危急中來不及反應,只是本能尖叫了一聲,接著便重重落在了地上。
我比較幸運,沒有掉到水里,同時也比較倒霉,結實摔了一下,就感覺肚子里憋著一口氣,想吐吐不出來,想咽咽不下去,導致我根本沒辦法說話。
就在我不知所措時,橋下竄出來一個人,我嚇壞了,誰沒事會躲在橋下啊?
“你咋了?”
黑暗中,這人沖我喊,明顯是個男人的聲音,我說不了話,肚子里這口氣憋得太難受了。
聽不到我說話,他沒有猶豫,彎腰背起我,順著坡道上橋,撒腿就跑。
我心里又驚又怕,他要把我帶到哪里?這是個什么人?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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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把所有不好的事都想了一遍時,他到了一戶門前,這家也沒個門樓,院墻是半人高的土坯。
徑直進院,背著我推開屋門。
“二奶奶,點燈。”
里面一股潮霉味,還有濃重的老人味,夾帶著柴禾燒完的灰燼味。
燈被點亮,一個老太太趴在床邊,吃驚看著我和他。
“志成,這是咋了?”
老太太邊說就撐身坐了起來,這個叫志成的人則把我放到了床上。
“我去抓蠽蟟龜,下雨躲到了橋下,誰知道她從上面掉了下來。問啥也不吭,應該是摔到了,你得給她順順氣,我一個男的,沒辦法幫她,直接背到俺家,怕人看見了說她閑話。”
我忍著劇疼,就著燈光看清了,這不是前幾天在席上偷菜的那個人嗎?
真是倒霉,前兩天還數落人家,現在倒好,被人家給救了。
老太太讓我趴下,手在后背上推。
“這是摔下去窩了一下,一口氣窩在肚子里了,得吐出來。”
老太太邊推邊安慰我,又看著小伙子說道:“志成你坐下,沉不住氣呢?你前些天給我帶的菜還剩著呢,要不你熱了吃兩口。”
志成聽得一跺腳:“二奶奶,天這么熱,早壞了,給你帶來,你就快點吃完。”
我重重打了個嗝,頓時覺得肚子里非常輕松,反過來身后,又感覺屁股和腰疼得不行。
老太太停下,看著志成嘆了口氣。
“我這不是不舍得嗎?想讓你吃點,唉!我一直拖累你。”
志成聽得一愣,笑了笑說:“二奶奶你說啥呢?要不是你,我小時候早餓沒了。”
我聽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倆人啥關系,不過,聽話音,不像是親奶奶和孫子,要不然咋叫二奶奶呢?
老太太抹了抹眼說:“妮兒?你不是這村的吧?下著雨,又黑天半夜的,你不回家,家里人還不得急瘋?”
我一聽,頓時開始焦慮,我娘和我爹這時候不知道怎么找我呢。
可是我不能走路,腰和屁股都實在太疼了,另外下這么大雨,娘和爹肯定也找不到這里,這可咋辦啊!
志成沖床上的我喊:“我把你送回去。”
送?咋送?
他的方法是背著我,立即就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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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他后背上羞愧難當,我把人家當成個沒出息的藏菜賊,卻沒看到人家熱心腸的一面。
來時候著急,他幾乎是在跑,這時候不急了,走得不快,反正是夏天,淋點雨也沒多大事。
雨聲落地的聲音挺響,我卻仍然能聽到他肚子里咕咕直響。
這是沒吃晚飯?咋餓成這個樣子呢?都包產到戶好幾年了,他爹和娘連碗飽飯都不叫吃?
我斷定他肯定認出來我了,只不過一直沒點明。
“前幾天我兇你,是因為我心情不好,對不起啊。”
他氣喘吁吁笑:“我想讓二奶奶吃,就在褂子里掛了個網,你說也沒錯,沒啥對不起。”
“二奶奶跟你是本家?”
“我小時候跟娘流落到這個村,娘去世,我留下了,是二奶奶用馬姓給我取了個志成的名字,經常給我送點吃的,她現在老了,也沒有孩子,我以后給她送終。”
我聽得十分震驚,冷不丁想起來,小時候聽說別村來了個帶孩子的女人,說話顛三倒四,后來女人去了,孩子那時候才八歲。
當時只覺得這孩子可憐,卻沒往深處想過,想不到竟然是他。
好家伙,不知道爹是誰,八歲又沒了娘,一個人咋長大的?
他應該是受過二奶奶照顧,一飯之恩,他沒有忘,主動承擔起照顧二奶奶的責任,還準備給人家送終。
“等下到俺家,叫俺娘給你搟點面條喝,你肚子一直叫喚。”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正偷學打鐵,餓得快,等學會了,我跟二奶奶生活就能變好。”
“你咋偷學?”
“我天天去城里人家的打鐵鋪白幫忙,快學會了,從城里回來就去抓蠽蟟龜,沒顧上做飯。”
怪不得他肚子咕咕響,村子離城里十五公里,他天天早上去,晚上回來,三十里路,打鐵又是力氣活,他一個小伙子,能不餓嗎?
我還想說什么時,他突然把我放了下來,讓我靠著一棵樹站住。
咋了?
原來是有人喊我名字,我聽出是娘。
“等我走了,你答應一聲,肯定不是只有你爹娘找你,深更半夜,讓人家看到你跟我一個小伙子在一起,還不能走路了,怕他們說你閑話。”
他說罷轉身就走,我靠著樹回應娘,在娘的哭喊聲中,大家都圍了過來,他們找我好一陣了。
我只說摔到了橋下,并沒有提被馬志成背回去的事,爹當下彎腰背著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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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摔了一下,一直養了將近一個月才好。
進七月后,我在院里剁豬草,娘跟村里二嬸子在墻根下坐著衲鞋底說閑話。
“咱園園都十九了,雖然長得好,身條她不錯,可找女婿得趁早,越大越沒啥挑頭。”
娘輕輕點頭,深以為然,并且偷偷看了我一眼,她知道我不待見別人在我面前提這件事。
“她嬸子,你小點聲,園園煩說這個,你給多操點心。”
聽了俺娘的話,二嬸子也偷偷看了我一眼,小聲說道:“俺娘家村倒是有這么個茬,小伙子自小沒有爹娘,不過懂事,就是人有點黑,沒爹娘,誰給他娶媳婦?這樣的可不好湊。”
娘剛要說話,我把剁豬草的刀狠狠砍在了墩子上,起身向屋里走。
娘看我進屋了,這才說道:“你可以讓小伙子過來我們看……”
“娘,你該喂豬了。”
我在屋里聽得煩,直接打斷娘。
二嬸子站了起來要走,不過又小聲說:“小伙子叫馬志成,咱園園不想見,怕是成不了事……”
我一聽趕緊從窗戶探出頭,看著二嬸子喊:“俺娘叫你讓人家來,你就讓來嘛,看看又不費啥事。”
娘眉開眼笑,二嬸子高興而去,我則坐在屋里發呆。
二嬸子要讓馬志成跟我相親?我剛才是不是不夠矜持?
他黑得跟鍋底似的,我咋就喊二嬸子讓他來家里呢?
滿打滿算,我只跟馬志成見過兩次面,可養身子的一個月,竟然夢到他七回,天天腦子亂得不行。
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么奇怪,這個黑鍋底,竟然讓我聽到名字就想見人。
兩天后,二嬸子領著人來了,娘的意思,是讓我偷偷看一下,不露面。
我不,我得跟他見面,還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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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志成看見我后有些吃驚,可并不驚慌,安靜坐在凳子上笑:“是你啊?還真是巧!”
他不慌,我也不慌,也笑笑說:“咋了?不能是我?你不愿意是我?”
他輕輕搖頭時,我突然說道:“等你們走后,我會跟娘說我愿意,你咋想的?”
我的話讓他措手不及,也終于露出了慌亂神色。
“你愿意?我怕你家里人不愿意,因為我這條件不行,另外就算是成了你家女婿,以后我也得給二奶奶送終。”
我沒有說話,認真思考這件事。
直到他走,我們沒有再深入交談,但當我對娘表示愿意時,娘又慌又喜,相了多少個了,這是第一個我愿意的,她能不慌嗎?
不過,我把馬志成需要給二奶奶送終的事說了出來,不出所料,爹和娘都陷入了沉默,最終爹表示不能接受。
我理解爹,他要招女婿,就是為了以后給他們養老送終,馬志成卻先給二奶奶送終,這成什么了?
但我只用一句話便說服了爹娘。
他小時候受苦,二奶奶曾經接濟過他,他記了一輩子,甚至要像個兒子那樣,跨輩給二奶奶把事辦了。
這樣一個人,進了咱家后,會對爹娘差嗎?以后等爹娘老了,會讓他們受委屈嗎?
爹和娘一想,還真是這么個道理,他對二奶奶親,是因為他知道感恩,真要招個不知道感恩的人進家,以后是什么樣,誰能預料?
于是,我爹和娘也答應了。
當然了,我挑來挑去,卻挑了個馬志成進家,還是惹來不少閑話和嫉妒。
說他從小沒爹娘,沒人理料,以后保準不知道孝順,說他沒本事,以后日子過得不會好。
反正說什么的都有,卻沒能影響我的決定。
八月十六訂婚,臘月十六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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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馬志成就決定開打鐵鋪,爹和娘驚訝,不知道他咋會打鐵。
可我卻知道,他手藝是真學會了,新婚夜,我可以感覺到他手上的那些老繭,那是他苦學的證明。
他在家里開了打鐵鋪,手藝好,買賣當然不錯,自從結了婚,家里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我們第二年便有了個兒子,爹娘懸著的心終于放到了肚子里。
后來二奶奶去世,他果然披麻戴孝送到了地里。
他對爹娘沒二話,對我當然也好,爹娘和村里人都說我沒白挑,也有眼光,咋就認準了這個當初不起眼的馬志成。
事實上,他也對這件事好奇,不明白我為啥會相中他。
問得煩了,我常常掐他,卻從來沒有回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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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不想回答,就連我也不清楚,那時候咋就突然間認準了他。
但是我想,應該是看到他藏菜是為了讓二奶奶吃,應該是他受人施恩后,準備用一輩子去償還,應該是我冤枉他藏菜,他卻一句不分辨,應該是送我回家時,貼心為我著想,怕我被人說閑話。
這樣一個男人,難道不值得托付嗎?
他當時是窮,但窮沒扎根,富不結籽,他知道去學人家的手藝,還能窮一輩子?
這樣的一個男人,我憑什么看不上?
事實證明,我做對了。后來的夏天,都是他陪著我去抓蟬。
泥地深處有蟬,藏匿于地底深處數年,蟄伏待發,只等一場雨落。
待到夏雨傾盆,土層松軟時毅然蘇醒。于黑暗中默默奮發,蛻變間艱難重生,晨風中驕傲晾翅,落露時振翅破空,成就充實而炙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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