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縣民政局也打來電話。
林晚同志,你父親的烈士家屬待遇,從下個月起暫停發放。
為什么?
因為你加分材料的調查涉及烈士身份認定,我們需要重新核實。
核實什么?我父親犧牲的時候你們局里發的證,你們自己核實自己?
這是規定。
那一個月多少錢?
……六百八十塊。
六百八十塊。
不多,卻是奶奶每個月的藥錢。
核實要多久?
不好說,一到三個月吧。
如果最后材料沒問題呢?
那會補發。
如果沒問題,這三個月誰負責?
電話那頭沒回答了。
我掛了電話,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
奶奶端著粥從廚房出來,看了我一眼。
丫頭,你爸走了以后,我就學會一件事。
什么?
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也得先把飯吃了。
你就是林晚?
日租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房東的身后跟著陳旭。
陳旭邁步走進來,四下看了看。
你就住這兒?
跟你沒關系。
林晚,你一個姑娘住在這種地方,多不安全。
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張照片。
你爸?
消防員?挺帥的。
林晚,我今天來是想幫你。
幫我?
對。你主動寫個聲明,承認加分材料有問題。
我幫你跟省招辦打招呼,成績保留,不加分就是了。
你原始分694,不低,北大清華去不了,走個普通一本沒問題。
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查。查到錄取結束,你的分一直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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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人家都開學了,你還在這兒等著。你說你虧不虧?
我看著他。
你想當省狀元?
他頓了一下。
我本來就是第一。你那二十分加分怎么來的,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這二十分是我爸拿命換的。但你那20分加分怎么來的,你清楚嗎?
他的笑收了一點。
你說什么?
你是少數民族嗎?
他沒說話,盯著我看。
你外婆的妹妹嫁了個少數民族,你管那叫少數民族?
那你知不知道,我父親的烈士證是省里發的。他死在火場里,那年我六歲。
你這20分是托關系開的假證明,我這20分是我爸拿命換的,你還好意思搶我的第一?
他的臉徹底沉下來了。
那又怎樣?
你跟我說這些有用嗎?現在被查的是你,不是我。你的分凍著,我的分正常。
等你被核減20分,全省第一就是我。我的名字會上新聞,而你的名字會在調查通報里。
你以為這個世界是靠分數決定的?
我沒說話。
林晚,我最后跟你說一次。寫聲明,承認造假。這件事到此為止。
你還是能上個不錯的大學,你奶奶的藥費也不用愁。
我要是不寫呢?
他笑了。
那你就等著。等著你的第一變成我的第一。
你衣柜最底下的那個鐵盒子,里面有你爸的軍功章對吧?
我心里猛地一緊。
明天會有人來取,需要‘核實’一下。你別亂動,動了反而說不清楚。
他拉開門,走了。
我轉身沖進臥室,拉開衣柜。
鐵盒子還在。
軍功章在。遺書也在。
我蹲在衣柜前,把遺書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小晚,爸爸對不起你,沒能陪你長大。但爸爸不后悔……
我把遺書貼在胸口。
不能讓他們把這個盒子拿走。
絕對不能。
林晚同學,你確定不配合?
說話的人姓趙,省招辦調查組組長。
我的材料沒有問題,不需要配合什么。我說。
趙組長抬了抬眉毛。
有人實名舉報你烈士子女加分造假,按照規定我們必須查。你不配合,我們就只能認定舉報屬實。
舉報人是誰?
按規定不能透露。
那我父親是烈士這件事,你們系統里查不到嗎?
趙組長低頭翻了一頁材料,沒回答。
旁邊的年輕女人開口了。
林晚同學,你父親林國棟,2012年9月犧牲,2013年被追認為烈士。檔案在省民政廳有備案。這些我們查過了。
趙組長看了她一眼,有點不滿意。
備案是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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