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個春夏之交季節
五月卡在四月的尾巴和六月的額頭之間,像青春期里那種最讓人頭疼的小孩:明明該交卷了,偏要再涂改兩筆;明明該出門了,非要再照五分鐘鏡子。
我住的小區旁路邊有棵柿子樹,四月時還一副乖順模樣,嫩芽兒齊整整地冒,規規矩矩地綠。到了五月,它突然野了。葉子瘋長,枝條斜插出去很長。物管人員舉著剪刀轉了三圈,最后還是沒忍心下手。“讓它長吧,”嘟囔著,“也就這幾天能長到哪里去?”
五月,早高峰的人流里,有人已經急不可耐地穿上了短袖,臂膀上還留著去年夏天的蒼白;也有人固執地裹著薄羽絨服,像在跟什么較勁。更多人處于一種混亂狀態——衛衣的拉鏈拉到最上面,袖子卻卷到手肘。這個月份的衣服穿搭,讓人很糾結。
我樓下的咖啡店,五月開始把冰美式放在菜單最顯眼的位置,但旁邊照例擺著熱姜茶的廣告牌。店員小張跟我說:“你不知道,有天早上十點前賣了十五杯熱飲,十點后賣了二十杯冰的。一天過了兩個季節。”她說這話時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無奈。
其實五月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的“不承諾”。
這個五月的天氣,老天爺偏不認賬,今天給你三十度盛夏,明天就敢降到十五度淺冬。你上周收進柜子里的毛衣,這周又得翻出來。這種天氣里,誰也不敢說“以后都會熱了”這種大話。五月教會我們一事:關于未來的確定性,全是幻覺。
上周末去公園,看見一家人在游玩散步。父母穿著夾克,孩子套著毛衣,唯獨那只金毛狗四仰八叉地躺著,對這個季節毫不在乎。小孩在追一只怎么也追不上的很稀罕的蝴蝶。櫻花早謝了,海棠也敗了,但月季開得不像話——那種漫不經心的、甚至有點過分的紅,像在嘲笑前幾個月所有含蓄的花。
有人說五月是“春日的挽歌”,我覺得不對。挽歌是悲傷的,是回望的。五月根本不回頭看。看似還在舊秩序里,心早就飛了。樹葉每天都在深一個色號,陽光每天都在多留十分鐘。這些變化是那種“不跟你商量”的變化,是植物和光線自己開的會,人類連列席的資格都沒有。
路邊那棵柿子樹還在瘋長。再過些日子,物業人員大概終究要來修剪它。但現在,在這個五月剛過的時間里,它仍然瘋長著,像在說:對不起,還沒想好要成為什么樣子。
我想,這就是五月教給我最硬的東西了——沒想好的時候,就別急著下結論。(文/王敏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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