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前民兵頭目被舊賬找上門，新政府護了幾個月，這下兜不住了

一名敘利亞高級官員告訴《衛報》，敘利亞一個人權委員會正在準備一宗案件，指控阿薩德政權內部民兵頭目法迪·薩克爾涉嫌犯下反人類罪和戰爭罪。

薩克爾曾任“國防軍”民兵組織指揮官。外界普遍指控他參與了大馬士革塔達蒙社區以及敘利亞首都其他地區針對平民的大規模殺戮和強迫失蹤。

2024年12月，敘利亞巴沙爾·阿薩德被趕下臺。此后，敘利亞新政府在安全事務上與薩克爾合作，這引發了受害者的憤怒。對他們而言，薩克爾涉嫌犯下的罪行本應被追責。

敘利亞國家過渡司法委員會副主席、敘利亞外交部顧問扎赫拉·巴拉齊表示，委員會正與受害者合作，推動針對薩克爾的案件。她說，盡管該委員會由敘利亞政府任命，但它是獨立機構，將把調查結果移交敘利亞司法機關，再由后者決定是否立案追訴。

如果這名前民兵頭目被正式啟動司法程序，對敘利亞而言將是一個重要節點。這個國家在經歷十多年戰爭后，已有數十萬人死亡，許多城鎮和社區彼此對立，如何建立過渡司法機制一直是難題。專家表示，真正有效的過渡司法進程，可能有助于遏制國內不同社群之間的暴力。自阿薩德倒臺以來，敘利亞已發生多起帶有教派色彩的大屠殺和零星殺人事件。

巴拉齊說：“針對薩克爾，現有證據絕對足夠。我們也在與記錄了大量相關事實的機構合作。他曾因某些原因被認為有用，但現在已經不再有用。沒有人可以凌駕于法律之上。”上周，敘利亞當局逮捕了塔達蒙大屠殺的主要實施者之一阿姆賈德·優素福。

從這名前情報官員的筆記本電腦中發現、后被秘密帶出敘利亞的視頻，記錄了2013年政權部隊在塔達蒙殺害近300名平民的過程。2022年，《衛報》公布了其中部分畫面。視頻顯示，優素福命令被蒙住雙眼的平民向前跑，隨后朝他們開槍，把人推進坑中，當場處決，并焚燒尸體。

雖然優素福因這些視頻而惡名昭著，但塔達蒙居民長期堅持認為，施暴者遠不止他一人，其中還包括由薩克爾領導的“國防軍”成員。上周五民眾慶祝優素福被捕時，也高喊要求拘押薩克爾。

33歲的艾哈邁德·霍姆西是“塔達蒙協調委員會”的活動人士。這個網絡曾記錄當地大屠殺。他說：“和法迪·薩克爾相比，阿姆賈德只是一個小卒。在塔達蒙，無論是搶劫、逮捕、失蹤還是殺人，沒有法迪·薩克爾的命令，什么都不會發生。他掌控一切，也知道發生了什么。”

薩克爾否認自己應對這些屠殺負責。他告訴《衛報》，自己“只是通過媒體才得知這場屠殺”，并表示“相信司法程序”。

他說：“任何被證明犯下反人類罪的人都必須受到懲罰。面對針對我的種種行動，我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為我不希望影響調查進程。”

薩克爾表示，他于2013年6月出任大馬士革“國防軍”指揮官，而優素福在坑邊槍殺平民的公開視頻拍攝于兩個月前。不過，《衛報》審看了尚未公開的其他視頻，內容顯示優素福和“國防軍”人員還實施了更多殺戮，其中包括拍攝于2013年10月的畫面。當時薩克爾已上任4個月。

常駐阿姆斯特丹的學者之一烏烏爾·于米特·云格爾教授曾獲取這些視頻，并將部分內容泄露給《衛報》。他說：“如今常被稱作‘塔達蒙大屠殺’的，并不是一次單獨事件，而是貫穿2013年全年并延續到之后數年的大規模殺戮過程。‘國防軍’參與了這些暴行，而薩克爾無論個人參與程度如何，都處在指揮鏈條之中。”

塔達蒙居民和其他敘利亞人長期對新政府與薩克爾合作表示憤怒。31歲的馬赫爾·拉希馬曾親歷這些暴行。他說：“如果新政府官員看見過我在塔達蒙看到的一切，聽見過那些酷刑的聲音，聞到過焚尸的氣味，那么在庇護法迪·薩克爾和其他罪犯之后，他們連照鏡子都會感到羞愧。”

政府則為與薩克爾這類人物合作辯護，稱在敘利亞過渡時期，必須在追求正義與維護穩定之間尋求平衡。自阿薩德倒臺后，阿薩德政權殘余勢力發動了低強度叛亂，而薩克爾曾幫助政府與這些殘余力量聯絡。

巴拉齊表示，圍繞薩克爾建立案件的計劃已經醞釀了幾個月。在這段時間里，繼續讓這名前民兵頭目留在體系內，政治代價越來越高。

她說：“我認為，現在確實已經形成一種清醒認識：無論他還能帶來什么好處，與因此在公眾中制造的緊張和憤怒相比，都不值得。”她還補充說，優素福被捕“幫助這件事被推到了臺前”。

巴拉齊周二前往塔達蒙，與當地居民會面，邀請他們共同推動針對薩克爾的案件，并向他們說明委員會將如何保障證人安全。她說：“我們告訴他們，我們會幫助大家整合案件材料，向檢方提出針對法迪·薩克爾的指控。這將意味著會有人提出逮捕他的請求。”

不過，最終是否簽發逮捕令，取決于敘利亞司法機關，而不是該委員會。巴拉齊表示，自己“沒有聽說有人反對”推動這宗案件的計劃。

在塔達蒙，薩克爾可能被繩之以法的前景，給那些眼看著自己社區淪為殺戮場、卻始終覺得追責進展甚微的人帶來了新的希望。霍姆西說：“如果法迪·薩克爾被捕，那意義會遠遠超過阿姆賈德·優素福被捕。這會像第二個解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