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古人的妙想世界

呼石得水、穿云戲法、夢中探鄉(xiāng)……在古代浩瀚的筆記雜著中，記載了無數(shù)超越現(xiàn)實的奇譚故事，為后世創(chuàng)作者提供了取之不盡的創(chuàng)意源泉。《妙想奇譚：中國古代奇幻百科》梳理自先秦至晚清的百余種古籍，從日常之物暗藏的玄機，到異度空間的執(zhí)著探尋，細數(shù)眾多奇幻原型背后的文化基因與現(xiàn)實回響。

《妙想奇譚：中國古代奇幻百科》

趙運濤 著

大方｜中信出版集團

文｜趙運濤

平行世界

看見另一個空間

有部電影叫《楚門的世界》，講述了一個名叫楚門的男子生活在一個完全被人控制的虛擬世界里。故事里有一個場景，一盞大燈突然從天而降，楚門開始懷疑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否真實。古人有很多記載，就仿佛是一個“世界實驗室”出現(xiàn)了“ｂｕｇ”，如五代《葆光錄》記載說：羊襲吉是狀元之子，幼時曾有奇遇，某年夏夜，他在庭中乘涼，忽見天裂開了，天開之處樓閣參差錯落，霞光萬丈，那光輝灑下，山岳也被映照得熠熠生輝。襲吉驚恐不已，呆立片刻后，裂縫竟慢慢合攏，奇景也消失了。

宋代《癸辛雜識》記載說：咸淳癸酉年十月，李祥甫從江陵被召到京口。有一天中午，他忽然看見天裂開了，從裂縫中能看到大批軍隊和旗幟，這個景象持續(xù)了大約喝盞茶的時間后，天又合上了。

明代《古今奇聞類記》記載說：宣德年間的一天，接近下午三點時，西南方向的天空忽然裂開，裂縫看上去有十多丈長。當時天空晴朗碧藍，沒有一絲云翳，裂縫的內外邊緣清晰可見。從裂縫中可以看到一片蒼茫深邃的景象，無邊無際，無法看透。過了好一會兒，裂縫才慢慢閉合。

又記載說：天順年間，陜西臨洮府蘭縣有一鄉(xiāng)民，名叫陳鸞。有一天半夜，他仰頭望見天門大開，只見天帝頭戴冕旒，身穿袞袍，端坐其中，儀態(tài)威嚴。周圍站立著眾多侍衛(wèi)，神態(tài)肅穆。天宮中的殿宇、欄桿閃耀著絢麗的光彩，讓人目眩神迷。陳鸞急忙呼喊家人一同觀看，可天門瞬間便閉合，云霧遮掩，不再顯現(xiàn)。

又記載說：弘治戊申年二月二十六日，陜西的軍民突然看到天空中仿佛打開了一扇大門，無數(shù)士兵和馬匹從天上降下，浩浩蕩蕩地進入了人間。

清代《三岡識略》記載說：清代某年某月十一日中午時分，某地突然有一座巨大的城池顯現(xiàn)在村外。城中樓臺高聳，城墻垛堞一應俱全，十分壯觀，吸引了許多村民圍觀。這座“幻城”從中午一直顯現(xiàn)到申時才漸漸消失。

清代《埋憂集》記載：嘉慶庚午年四月，高郵縣西門外臨湖的石堤因年久失修而崩塌，為了修好它，有一位叫夏友香的官員每日往返于堤上來監(jiān)督工人們施工。一天傍晚，天色將暗，夏友香忽然看見湖中出現(xiàn)了一座城市：街道樓閣歷歷在目，林木蔥蘢，一座小橋橫跨湖岸，橋旁設有哨卡、柵欄和拒馬，防御設施一應俱全。橋上有人迎著風急匆匆地行走，而柳樹陰影下，有兩頭驢正低頭啃食草料。此時，落日正沉入山巒，晚霞映照四周，湖中城市的城門處更是金光萬道，絢爛耀眼。沿著堤岸的水波微微起伏，像絲綢一樣，與夕陽的余暉交織成光怪陸離的景象，令人目眩神迷。城中更有炊煙裊裊升起，高閣巍然矗立，一座佛塔聳入云端，似乎還能聽見鐘聲隱約傳來。隨著晚風漸起，那些城市、林木、橋亭、樓閣的景象逐漸淡去，不到片刻便完全消失了。文中說，常聽說山東的登州、萊州有“海市”，四川的青城、錢城有“山市”，而高郵這片湖上竟然也能出現(xiàn)“湖市”，實在是奇觀一件！

這些記載，有些可能是古人的憑空想象，有的可能實際是“海市蜃樓”現(xiàn)象。根據(jù)明末《物理小識》的記載，古人已經(jīng)對“海市蜃樓”現(xiàn)象形成了一種頗具“科學”意味的認識，《物理小識》指出，無論是“山市”還是“海市”，皆因水氣、山氣或其他空氣條件的聚合而成，這些氣體被形容為“巨大的鏡子”，能夠將遠處的景象反射到空中或水面上，并隨著氣體的變化顯現(xiàn)出不同的形態(tài)。對于倒影與正影，文中也有所分析，認為池水的射影由上而下，而空中氣體的射影由下而上，因而影像有倒有正，這些都與環(huán)境和氣象的變化密切相關。盡管這些解釋未能達到現(xiàn)代科學的嚴謹程度，但可以看出，古人已經(jīng)擺脫了將此類自然現(xiàn)象視為“鬼神顯現(xiàn)”的傳統(tǒng)觀念，展現(xiàn)了對自然世界的理性思考與初步探索。

照明新能源

紙月亮與月光籃子

清代《聊齋志異》中“勞山道士”這個故事提到了可以照明的“紙月亮”，古人很早就有用紙月亮照明的想象了，如唐代《宣室志》和《酉陽雜俎》中都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唐朝長慶初年，有一位居士以修道聞名四方，據(jù)說他已經(jīng)活了百歲了。楊隱之是仰慕他的“粉絲”之一。楊隱之走了很遠的路，終于拜訪到這位居士。那一天，楊隱之與居士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天色已晚，居士便熱情地將他留宿在家中。當屋內光線越來越昏暗的時候，這位居士沒有要點燈的意思。他呼喚自己的女兒，這時候從里屋走出來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婦人，須發(fā)皆白，拄著拐杖。

楊隱之暗自納悶，這明明是一位比居士看起來年紀還要大的老人，怎么會是他的“女兒”呢？居士看出了楊隱之的疑慮，笑著介紹道：“這位是我女兒七娘，因為她懶于修道，不曾精進，所以如今已經(jīng)老態(tài)龍鐘，顯得比我還蒼老。”

隨后，居士吩咐七娘：“今夜是八月十二，你替我用紙剪一個今晚月亮的造型，貼在室內東墻上。”七娘依言而行，片刻后，她用紙剪好，貼在了墻上。

居士站起身來，對著紙月亮鄭重地說道：“今夕有客，可賜光明。”話音剛落，奇跡發(fā)生了：墻上的紙月亮瞬間發(fā)出了柔和的光芒，在光照之下，室內的每一個地方都清晰可見，比蠟燭光亮多了。楊隱之看得目瞪口呆，連連稱奇，對居士的道術佩服不已。

這樣的“新能源”紙月燈，放在今天，那絕對是露營愛好者的終極夢幻裝備：一片薄薄的紙不占地方，可以折疊放包里或者兜里，到了露營地，只需輕輕將它貼在帳篷的內壁，或者懸掛在樹枝上，然后語音控制，對它說一句“賜予我光明”，就可以照明了。或許未來真的會有這樣的發(fā)明出現(xiàn)。

晚唐五代的《三水小牘》以及宋代《鐵圍山叢談》都記載了一個利用“月能”照明的神奇故事：

韓生是桂林的一位書生，他喜歡喝酒，喝多了就常常和朋友吹噓自己懂得道術。不過，身邊的人并不太相信，都以為他只是喝多了吹牛。有一次，韓生和兩個酒友外出旅行，他們在桂林郊外的一座寺廟里過夜。這天夜晚，月光格外皎潔，韓生左手提一個籃子，右手拿一個勺子，站在寺廟的庭院里，用勺子不停地舀著月光，倒入籃子中。

他的兩個朋友看到這一幕，感到十分困惑，便問他在做什么。韓生笑著解釋：“今晚月光這么好，我擔心過幾天會有風雨，夜里會很黑，所以想趁現(xiàn)在把月光留存起來，關鍵時刻可以派上用場。”朋友們聽了哈哈大笑，覺得韓生簡直是在胡說八道，怎么可能把月光儲存在籃子里呢？

第二天早上，其中一個朋友去看那只籃子，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如也，更加確信韓生是在“胡鬧”。一路上，大家不時拿這件事取笑韓生。

幾天后，韓生和一些朋友坐船到了昭平，傍晚時分，他們一起坐在江亭上，準備開宴會痛飲一番。然而，酒菜準備好之后，突然間起風了，而且風越來越大，無法點燃蠟燭照明，亭子里一片漆黑，宴會根本無法繼續(xù)進行下去，眾人都非常失望。

就在大家郁悶的時候，有人突然想起了幾天前韓生“儲存月光”的荒唐事，于是用開玩笑的口氣對他說：“韓兄，你不是說儲存了月光嗎？現(xiàn)在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能不能用一下你儲存的月光啊？”韓生聽了，拍了拍手說道：“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說罷，韓生從船上拿出了籃子和勺子，站在亭子中央，像舀水一樣，一次次把“月光”倒在亭子的梁上。結果，令人驚奇的事情發(fā)生了——亭子里瞬間被溫柔的月光照亮，大家的臉龐和桌上的飯菜都清晰可見。

眾人目瞪口呆，都佩服不已。借著這“月光”，大家盡情暢飲，歡聲笑語不斷，直至深夜兩三點才盡興。宴會結束后，韓生再次舉起勺子，將灑在亭子頂上的月光一勺勺“舀回”籃中，整個亭子隨即恢復了一片漆黑。

這個故事的結尾描述了韓生再次“回收”用過的月光，看來古人想象的“新能源”照明是可以“無限”循環(huán)使用的。

在古代，由于能源和技術的限制，夜晚的活動總是受到諸多約束。也正是這種“限制”，激發(fā)了人們對“突破”的想象，其中一個令人著迷的主題，便是與月亮相關的照明幻想。

（本文摘選自《妙想奇譚：中國古代奇幻百科》，內容有刪節(jié)，標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