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中原 430 年的恥辱

說起中國歷史上排得上號的賣國賊，石敬瑭說自己第二，幾乎沒幾個人敢認第一。為了搶到手皇位，他能認比自己小十歲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當爹，反手就把中原的命門賣給了異族。這一賣就是整整430年，直接把后來的宋朝坑得抬不起頭，還改寫了整個中華文明的走向。這塊讓中原王朝耿耿于懷了四個多世紀的土地，就是燕云十六州。

不少人可能會好奇，不就是一塊土地，至于影響幾百年嗎？還真至于，燕云十六州根本不是普通的地盤，是老天爺給中原王朝留的天然防盜門。它涵蓋了今天的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和山西北部，剛好卡在太行山和燕山的交匯處，海拔落差超過五百米，長城順著山脊修建，真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丟了這道防盜門，整個華北平原直接變成無險可守的開闊地，游牧民族的騎兵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中原根本攔不住。后來的宋朝，常年活在被隨時進攻的恐懼里，稱得上是中國歷史上最憋屈的大一統朝代。

石敬瑭當時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選擇。那時候后唐末帝李從珂本來就對他極度猜忌，下詔調他去山東當節度使，明擺著就是要奪他的兵權。石敬瑭不肯聽話，李從珂馬上派大軍圍了太原，當時太原城里只有一萬多士兵，糧草撐不過三個月，已經落到人吃人的地步了。

他的部將劉知遠，也就是后來后漢的開國皇帝，當時就苦口婆心勸過他。稱臣可以，送錢送寶物也可以，但是割地絕對不行，割了地以后肯定是中原的大患，到時候后悔都來不及?？墒磋┍换饰粵_昏了頭，什么話都聽不進去。除了割地稱臣認爹，他還答應每年給契丹送三十萬匹帛，連燕云十六州的人口戶籍圖冊都一起交了出去，等于從法理到事實，都把這塊寶地拱手讓人。也難怪他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罵了上千年，兒皇帝這個標簽，到今天都摘不掉。

燕云十六州丟了之后，中原不是沒機會收回來，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后周世宗柴榮北伐。959年，柴榮抓住契丹皇帝昏庸、內政混亂的好時機，帶著大軍出兵北上。這場北伐是五代少有的順利，柴榮水陸并進，軍紀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燕云地區的漢人和漢將，被異族統治了幾十年，人心早就歸了中原，紛紛出來迎接王師。才四十二天，柴榮幾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三州三關，一共十七縣土地，眼看著就要進攻幽州，收復整個燕云了?？删驮谶@個節骨眼上，柴榮突然重病，只能被迫班師回去，沒幾天就去世了，才三十九歲。中原收復燕云最好的一次機會，就這么白白錯過了。

趙匡胤建立宋朝之后，當然清楚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可他也知道，中原打了幾十年的戰亂，元氣還沒恢復，不敢隨便跟遼國硬碰硬。他就在皇宮里建了個特殊的倉庫，叫封樁庫，專門存每年的財政結余，還有平定南方諸國繳獲的財寶，嚴禁任何人隨意動用。他跟心腹說，先攢夠五百萬緡，試試拿錢把燕云贖回來，要是契丹不同意，就拿這筆錢招兵買馬，武力收回來?？上иw匡胤沒等到那一天，就突然去世了。

繼位的趙光義，野心比哥哥大得多，本事卻沒跟上哥哥。979年，他剛滅了北漢，不顧將士們累得不行，也不給任何封賞，就急急忙忙出兵北伐要收復燕云。一開始宋軍勢頭很猛，把幽州城圍得水泄不通。可遼國名將耶律休哥帶著援軍趕到之后，戰局直接反轉。高梁河一戰，宋軍大敗，死傷一萬多人，兵器糧草丟了一路。趙光義大腿中了兩箭，狼狽南逃，跑到涿州的時候箭傷太重騎不了馬，換了一輛驢車接著往南狂奔，連玉璽龍袍和妃嬪都丟在了戰場上，后來還得了個高粱河車神的外號，被笑了一千多年。他的箭傷也成了一輩子的病根，年年復發，最后也正是因為這個箭傷去世的。

不甘心的趙光義，986年又發動了雍熙北伐，咱們熟悉的楊家將故事，就是從這場北伐來的。西路軍的潘美和楊業，本來已經收復了四個州，可東路軍的曹彬貪功冒進，糧道被遼軍切斷，整個北伐直接功虧一簣，只能被迫撤退。撤退的時候楊業提出了合理的方案，分兵牽制遼軍，設強弩伏兵掩護百姓撤退，可監軍王侁卻譏諷他，帶了數萬精兵還這么怯懦，是不是有別的想法。楊業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出戰，臨走前和潘美約定在陳家谷口設伏接應。

王侁帶著人在谷口守到中午，沒見到楊業，以為楊業已經打贏追擊遼軍去了，擅自下令撤兵。潘美想制止，可王侁是皇帝派來的監軍，有權節制武將，潘美根本攔不住。楊業帶著殘部從中午打到傍晚，退到陳家谷口的時候，發現谷口空無一人，只能仰天長嘆。最后力戰被俘，絕食三天而死，他的兒子楊延玉也戰死在了沙場。

后來民間把楊業的事演繹成楊家將的故事，其實藏著的就是宋人對收復燕云的渴望，還有對英雄悲劇的惋惜。潘美本來只是沒能攔住王侁，被降職處分，可后世文學直接把他丑化成奸臣潘仁美，背了上千年的罵名。說白了就是大家太痛恨燕云淪陷，太惋惜英雄犧牲，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罷了。

燕云十六州在異族手里，四百三十年一共換了三個主人，分別是遼、金、元。遼國統治的時候，對燕云的漢人還算寬容，沿用唐代的制度，任用漢族士人。金國的時候，1153年完顏亮把燕京擴建為金中都，正式定為首都，這也是北京第一次成為全國性的政治中心。元朝滅金之后，忽必烈定都在這里，改名叫大都，奠定了今天北京的城市格局。

這四百三十年里，中原王朝從來沒有放棄過收復燕云的執念。宋朝為了防守北方，養了上百萬的士兵，宋仁宗的時候兵力已經達到一百二十五萬，每年還要給遼國西夏交歲幣，財政壓力重得百姓都喘不過氣。這種執念也滲進了宋人的詩詞里，陸游的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辛棄疾的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每一句都藏著對燕云的牽掛。

直到1368年，朱元璋派徐達、常遇春率領二十五萬大軍北伐，喊出了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口號。明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攻克了通州。元順帝見大勢已去，連夜帶著后妃太子逃出健德門，倉皇逃往漠北。八月初二，徐達率軍進入大都，淪陷了四百三十年的燕云十六州，終于重新回到了中原的懷抱。這也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由南向北完成統一的大一統王朝。

后來朱棣遷都北京，提出天子守國門，把政治中心放在國防前線，既鞏固了北方邊防，也強化了對燕云地區的控制，這個決策影響了中國近六百年的政治格局?；赝@四百三十年，燕云十六州早就不只是一塊土地，它藏著中原王朝的恥辱和掙扎，藏著英雄的悲壯和無奈。現在的燕云十六州，早就成了中華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曾經的傷痛也變成了歷史的警鐘，時刻提醒我們，落后就要挨打，只有自強才能守住自己的土地和尊嚴。

參考資料：人民網 燕云十六州的歷史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