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爸把手機放下,摘了老花鏡。
我當了二十三年獄警。經手過四百多個犯人。入獄談話、減刑考核、心理評估,每一個我都親自做。
你這個男朋友,他說話的方式、他微笑的節奏、他回答問題時停頓的位置——跟一類人一模一樣。
什么人?
經過專業訓練的人。
訓練?
反審訊訓練。
客廳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爸,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一個在創業公司做文案的男生,受過反審訊訓練?
我沒說他是犯人。我爸站起來,走到窗邊,我說的是——他不是他說的那個人。
他叫什么名字、從哪來、上過什么學、做過什么工作——他告訴你的一切,可能全是假的。
那他到底是誰?
這就是你該去弄清楚的事。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三點。
四點的時候,林子旭發來一條消息:失眠了?我也是,剛醒。
我翻了一下我的微信狀態。
在線。
他知道我沒睡。
我回了一個字:嗯。
要不要聊聊?
你怎么會這個點醒?
做了個夢,夢見你不理我了。
怎么會。
那就好。晚安。
他發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我關掉手機,盯著天花板。
如果換做三天前,這段對話會讓我覺得甜蜜。
但現在——
凌晨四點,一個人不看手機怎么知道你在線?
除非他一直在看。
第二天是周六。
林子旭約我去商場。
我答應了。
不是因為我想逛街。
是因為趙曉月教了我一個方法。
你去商場,找個理由讓他單獨走一段路。然后你看他走路的姿態——普通人在公共場合走路,不會頻繁觀察周圍環境。但受過訓練的人,每經過一個路口、一個拐角、一個電梯口,他會下意識掃視。
上午十一點,我們到了萬達。
三樓男裝區,他在一家店里試衣服。
你先逛逛,我試兩件。
行。
我沒走遠。
我站在對面奶茶店的落地窗前,看著他從試衣間出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走到鏡子前轉了一圈。
然后他停下來。
用了不到兩秒鐘,他的視線掃過了店門口、收銀臺后方的通道、右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兩秒。
極快。
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我拿著兩杯奶茶走過去,笑著遞給他一杯。
好看。
真的嗎?他接過奶茶,笑得很開心。
買了吧。
好。
他付錢的時候把包遞給我幫他拎著。
包半開著。
我低頭看了一眼。
錢包、紙巾、一個舊款諾基亞手機。
兩個手機。
他平時用的是iPhone15。
那個諾基亞,是什么?
我沒動聲色。
下午兩點,我們在商場的餐廳吃飯。
子旭。
嗯?
你包里那個舊手機,是留著當備用機嗎?
他的筷子停了零點幾秒。
很短。
但我看見了。
哦,那個啊。他笑了一下,以前用的,一直沒扔,當備用。
能用嗎?
能。充了錢的,就是打電話用。
誰會打那個號?
我爸偶爾打。他不會用微信。
他說他媽在合肥。
但他不是合肥人。
那他媽在哪?
誒,你怎么突然關心這個?他歪著頭看我,笑容很和煦。
隨便問問。
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以為是別的女人打的?
他把手伸過來,握住我的。
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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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溫熱,指腹有一層薄繭。
我注意到了——不是寫字磨出來的繭。
位置不對。
在虎口和食指第二關節。
那是長期握持某種工具才會磨出來的。
什么工具?
下午送他回住處,他在小區門口低頭親了我一下。
下周見。
嗯。
我等他進了單元門,轉身走了二十米,回頭。
五樓,他的窗戶。
窗簾動了一下。
他在看我有沒有走。
我撥了趙曉月的電話。
你說的那些特征,他全有。
掃視動作?
兩秒之內,三個方向。
手上的繭呢?
虎口和食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一來一趟局里。
干什么?
給你看點東西。
周一上午十點,我請了半天假,到了趙曉月的辦公室。
她把一份資料推到我面前。
林子旭,身份證號3401XXXXXXXXXXXX,戶籍地安徽省合肥市廬陽區。
這個身份三年前才激活。之前二十二年,沒有任何社會活動記錄——沒有學籍、沒有醫保、沒有銀行賬戶、沒有任何消費記錄。
我的手開始發涼。
一個人活了二十二年,不可能在所有系統里都空空白。除非——
除非這個身份是后來造的。
趙曉月翻開第二頁。
我讓人比對了人臉數據庫。你猜怎么著?
什么?
你男朋友的臉,和另一個人的臉,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她把一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的人,短發,素顏,穿著一身軍綠色的訓練服。
站姿筆直。
目光冰冷。
是林子旭。
但照片下方的名字不是。
宋恒。我念出那個名字。
宋恒,男,1996年出生,河南洛陽人。趙曉月的聲音很低,2016年入伍,2019年退役。服役期間所屬部隊編號和具體信息——涉密。
退役之后呢?
退役之后,宋恒這個名字也消失了。沒有戶籍遷移,沒有工作記錄,什么都沒有。然后三年前,林子旭這個身份在合肥出現。
我盯著照片上那個短發男人。
和我每天抱著入睡的那個人。
同一張臉。
他為什么要換身份?
趙曉月合上文件夾。
這個問題,我查不了了。因為他服役期間的資料權限等級——比我高三級。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原來待的那個部隊,不是普通部隊。
我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著雨。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來往的人。
三個月。
我和一個假名字談了三個月戀愛。
他是誰?
他為什么要接近我?
我是個普通的街道辦公務員。月薪五千,沒車沒房,家里最值錢的就是我爸的退休工資。
一個前特種部隊的人,換了名字、換了身份,跑來跟我談戀愛?
沒有道理。
除非——他不是沖著我來的。
是沖著我爸。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渾身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我爸。
省監獄。
管教科副科長。
二十三年。
四百多個犯人。
他經手過的人里面,有沒有一個——和宋恒有關的?
我掐滅煙,撥了我爸的電話。
爸,你在家嗎?
在。
我要問你一個人。
誰?
宋恒。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三秒,對我爸來說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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