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鄉下住著一戶富家老翁,老爺子家底厚實,宅院寬敞氣派,良田沃土一大片,存糧滿倉、衣食無憂。大半輩子日子順遂舒坦,從來不知道發愁是啥滋味,閑來喝茶遛彎,活得逍遙自在。誰料到了晚年光景,煩心事一樁接一樁找上門,愁得老爺子夜夜難眠。
老翁膝下養了三個兒子,小時候個個模樣周正、乖巧可愛,討人喜歡。可越長性子越憨厚木訥,長大成人后仨兒子都是老實本分、腦筋不靈光,憨厚有余、機靈不足,湊到一塊兒更是呆得一模一樣,妥妥的憨厚三兄弟。
轉眼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紀,老爺子著急抱孫、盼著兒媳進門撐起家業,托遍十里八鄉的媒人上門說親,結果處處碰壁。人家姑娘家一打聽他家兒子憨傻、不懂人情世故,誰都不愿意嫁過來受苦受累,婚事一拖再拖。兒子們年紀一年比一年大,婚事成了老爺子心頭大石,愁得他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整日琢磨著給兒子安家立業。
好不容易磨了好幾年,總算給老大、老二娶回了兩門媳婦。可惜美中不足,大兒媳、二兒媳也都是心性樸實、不夠機靈的本分人,家里大小瑣事樣樣還得老爺子費心操勞。
老爺子心里暗暗發愁:兒子憨厚、兒媳笨拙,將來自己百年之后兩腿一蹬撒手人寰,偌大的家產沒人精明打理,遲早要衰敗落敗!思來想去,老爺子咬牙下定決心:拼上自己一把老骨頭,一定要給最小的幺兒尋一位聰慧機靈、能干懂事的巧媳婦,將來掌管家業、撐起門戶。
就這樣,老爺子四處打聽、登門尋訪,一年奔波不停,兩年風雨趕路,腿都跑細了幾分,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訪到一位心靈手巧、聰慧通透的姑娘。老爺子大喜過望,立刻央求媒人火速說親敲定婚事,生怕夜長夢多錯失良緣,定下吉日趕緊把姑娘迎娶進門。
新進門的幺媳婦果然不負厚望,待人接物得體大方,打理家事精明利落,算賬理財滴水不漏,里外安排得妥妥當當。老爺子看在眼里喜在心頭,徹底放下心來,放心把整個大家族的家事全權交給幺媳掌管,自己退居一旁當享福老太爺,悠閑養老享清福。
日子過得安逸順遂,家里豐衣足食、萬事順心,再也不用看人臉色求人辦事。這天老爺子喝了幾杯小酒,微醺上頭,想著自己操勞半生總算圓滿,兒孫成家、家業興旺,一時心血來潮,提筆寫了一副半通不通的對聯,興沖沖貼在大門正中央:
上聯寫:有田有地萬事不愁
下聯配:多吃多賣百業興隆
橫批大字:萬事不求人
老爺子站在門口左看右看,越看越得意,逢人便炫耀自家好日子,滿心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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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第二天清晨,本縣縣太爺出行巡查,路過老翁家門口,一眼瞧見這副口氣狂妄的對聯,心里大為不悅,暗自琢磨:尋常百姓家竟敢夸下“萬事不求人”的海口,未免太過狂妄!我倒要親自試探一番,看你究竟能不能真的不求旁人。
當即高聲招呼隨行衙役:“去!把門口寫對聯說大話的戶主給我叫來問話!”
衙役快步上前,不由分說把老爺子推搡到縣太爺跟前。縣太爺面色威嚴,開門見山下令:“本官今日公務急用,特向你家借黃金一萬兩,限期三日之內備齊交付;屆時如若交不出,定拿你治罪問責!”
老爺子一聽當場嚇懵了,渾身發涼。自家雖有家產,但一萬兩黃金乃是天文數字,就算變賣所有田地宅院、傾盡全部家底,也根本湊不齊!回家之后愁得團團轉,坐立不安、唉聲嘆氣,怨天怨地最后只怪自己一時糊涂、酒后狂妄寫對聯惹禍上身。萬般無奈之下,老爺子只好哭喪著臉來找掌家的幺媳婦商量對策。
沒想到幺媳婦從容淡定,輕聲寬慰:“爹爹莫慌,不必發愁,三日之后縣太爺前來,自有兒媳應對。”一句定心丸,瞬間讓老爺子安下心來。
轉眼三天期限到,縣太爺帶著一眾衙役浩浩蕩蕩登門討債,進門就厲聲追問:“本官索要的萬兩黃金,如今備好何在?”
全家人安安穩穩圍坐一堂,和氣說話、其樂融融,絲毫不見慌亂。幺媳婦起身行禮,不慌不忙沒有直接答話,反而從容反問縣太爺:“大人您請看,我們一家老小老小圍坐相伴,彼此體諒、互幫互助,算不算闔家和睦?”
縣太爺掃了一眼屋里溫馨和氣的景象,隨口點頭:“看著倒是和睦。”
幺媳婦當即接過話頭,朗朗說道:“自古一家和睦值萬金,大人要借的萬兩黃金,我們全家這份和睦心意,便抵萬金贈予大人了!”
一席話有理有據、寓意深遠,縣太爺一時語塞,竟無從反駁。沉吟片刻,縣太爺不甘心被難住,又故意刁難:“萬金暫且作罷,本官還要再借一件比天還要大的物件,同樣限期三日,看你如何應對!”說完轉身離去。
縣太爺一走,老爺子又犯了愁:世間哪有比天還大的東西?這下真是難上天了!幺媳婦依舊安撫爹爹放寬心,自有辦法化解難題。
三日過后,縣太爺再次登門查看,剛進院門就撞見新奇一幕:家里三兄弟正在商量分家分田產,憨厚的幺兒執意要把自己名下的良田再分出一半孝敬老父親;老爺子心疼兒子辛苦打拼,死活不肯多占推辭禮讓,父子倆互相推讓、溫情暖心。
縣太爺為官多年審理家產紛爭無數,平日里見慣了兄弟爭田、父子搶財的吵鬧場面,頭一回遇見主動讓田讓地、孝順敬老的人家,忍不住驚奇贊嘆:“本官審案多年,只見骨肉相爭奪家產,從沒見過這般爭相敬老、禮讓田地的人家,你家家風實在與眾不同!”
這時幺媳婦適時上前,從容回話:“大人明鑒,孝順之心比天大,這份子女敬父、闔家盡孝的心意,便是比天還要大的珍寶,大人可要收下?”
縣太爺聽罷徹底啞口無言,滿臉羞愧無言以對,再也無法繼續刁難,只好厚著臉皮帶著衙役悻悻回府,再也不提借物借錢之事。
經此兩番智懟,老爺子徹底醒悟:家財田產皆是身外之物,再多富貴也比不上家人同心、闔家和睦;日子安穩全靠家和萬事興,孝順溫情才是傳世根基。從此再也不狂妄自大夸海口,一心守護家庭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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