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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陳思語緊握著簡歷,手心已經滲出汗水。這是她這個月的第十二次面試,如果再不成功,下個月的房租都成問題。
"請稍等,我們的總經理馬上就到。"人事經理說完就出去了,留下她一個人在這個寬敞的會議室里。
墻上掛著公司的發展歷程照片,其中一張特別顯眼——一個年輕女性站在公司門前,笑容自信而燦爛。
陳思語看著那張照片,莫名覺得有些眼熟,但又說不出在哪里見過。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這次至關重要的面試。
01
二十一年前的那個下午,陳思語永遠不會忘記。
那時她十一歲,妹妹陳思涵剛滿六歲。兩個人在小區門口的商店買零食,妹妹說要去對面的糖果店看看。
"姐姐,我很快就回來!"思涵蹦蹦跳跳地跑過馬路。
陳思語在商店里挑選著薯片,想著等會兒和妹妹一起分享。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她開始著急。
跑到糖果店一看,老板說確實有個小女孩來過,但早就走了。
那一刻,陳思語感覺天塌了下來。她瘋狂地在小區里尋找,哭著喊著妹妹的名字。
鄰居們都出來幫忙找,警察也來了,但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妹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那個普通的下午。
爸爸媽媽幾乎瘋了。媽媽每天以淚洗面,爸爸辭掉工作到處貼尋人啟事。家里的氣氛變得壓抑得讓人窒息。
陳思語覺得都是自己的錯。如果她跟著妹妹一起去糖果店,如果她堅持不讓妹妹單獨過馬路,如果她早一點去找妹妹……
但是沒有如果。
從那天起,她就背負著巨大的愧疚感長大。每當看到和妹妹年紀相仿的女孩,她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幻想著某一天能夠奇跡般地重逢。
父母也在三年后相繼去世,心力交瘁和過度的悲傷讓他們的身體垮掉了。
陳思語一個人艱難地長大,心里永遠有一塊空缺的地方,那是屬于妹妹的位置。
02
"思語,你又失業了?"房東太太看著她搬東西,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嫌棄。
陳思語苦笑著點點頭,這已經是她今年第三次搬家了。工作不穩定,收入自然也不穩定,只能選擇越來越便宜的房子。
這次住的是一間十平米的小單間,窗戶正對著天井,采光很差。但租金便宜,她現在也沒有選擇的余地。
銀行卡里只剩下不到兩千塊錢,信用卡也快刷爆了。如果這個月還找不到工作,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晚上,陳思語坐在小桌前修改簡歷。她已經把要求一降再降,從最開始的外企白領,到現在什么工作都愿意嘗試。
手機里的求職軟件顯示有一條新消息,是一家叫"思遠科技"的公司發來的面試邀請。
職位是行政助理,薪資待遇還算可以,最重要的是對方愿意給她面試機會。
陳思語仔細看了看公司介紹,這是一家成立五年的互聯網公司,主營業務是電商平臺開發,發展勢頭很不錯。
總經理是一個年輕的女性,叫王思涵,今年二十七歲。
看到"思涵"這個名字,陳思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這個名字太熟悉了,和妹妹的名字一模一樣。
但她很快搖搖頭,全國叫這個名字的人太多了,不可能這么巧。而且姓都不一樣,一個姓陳,一個姓王。
更何況,妹妹走失的時候才六歲,就算活著,也不可能在短短二十一年里就成為一家公司的總經理。
陳思語把這些胡思亂想拋到腦后,開始認真準備明天的面試。
03
第二天早上,陳思語特意早起化妝,把僅有的一套正裝穿上。
思遠科技的辦公樓位于市中心的商務區,三十層的玻璃大廈,看起來相當氣派。
陳思語站在大樓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次面試對她來說太重要了,絕對不能搞砸。
前臺小姐很有禮貌地接待了她,給她倒了杯咖啡,讓她在休息區等候。
辦公區里的員工看起來都很年輕,工作氛圍也很輕松。墻上貼著各種激勵標語,還有員工活動的照片。
陳思語越看越喜歡這個地方,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陳女士,總經理有空了,請跟我來。"人事經理走過來說道。
路過一排辦公室的時候,陳思語注意到最里面那間辦公室的門牌上寫著"總經理 王思涵"幾個字。
她的心又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這個名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會議室位于辦公區的一角,透明的玻璃墻可以看到外面的繁華街景。
"請在這里等一下,總經理馬上就到。"人事經理說完就離開了。
陳思語坐在會議桌前,努力平復著緊張的心情。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練習著待會兒的自我介紹,希望能夠給總經理留下好印象。
04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
陳思語看了看手表,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她開始懷疑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或者總經理臨時有事耽擱了。
為了緩解緊張,她站起來在會議室里走動,順便看看墻上的公司資料。
一張張照片記錄著公司從創立到發展的歷程。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張照片——公司成立五周年慶典,所有員工站在一起合影。
照片中央站著一個年輕女性,應該就是總經理王思涵。雖然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她長得很漂亮,笑容特別燦爛。
陳思語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總覺得那個笑容似曾相識。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見過一個人,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還有說話的聲音。
"王總,面試者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
"好的,我馬上過去。資料給我看一下。"
是一個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說話的語調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陳思語趕緊回到座位上坐好,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這次面試太重要了,她必須成功。為了生活,也為了證明自己還有價值。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有人推開了門。
陳思語深吸一口氣,準備站起來迎接這位年輕的女總經理。
05
"您好,我是來面試的陳思語。"
陳思語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她緩緩抬起頭,準備看向站在門口的總經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整個會議室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陳思語的目光慢慢從地面移向門口,從那雙精致的高跟鞋,到筆挺的職業套裝,再向上……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手心開始出汗。
門口的那個人似乎也在顫抖,手里的資料夾"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陳思語繼續向上看去,看到了一雙纖細的手,看到了優雅的脖頸,然后……
06
陳思語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她做夢都想再見到的臉,二十一年來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臉。
雖然已經從六歲的小女孩長成了二十七歲的成熟女性,但那雙眼睛,那個鼻子,那個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思涵?"陳思語的聲音顫抖著,幾乎是在呻吟。
站在門口的王思涵整個人僵住了,眼中滿含著淚水。她看著坐在會議桌前的女人,那張臉雖然成熟了很多,但依然是記憶深處最熟悉的模樣。
"姐姐……"王思涵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卻清晰可聞。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對方,二十一年的時光在這一刻被壓縮成了零。
陳思語慢慢站了起來,腿有些發軟。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害怕這又是一場夢,醒來后又是無盡的失望。
"你……你真的是思涵嗎?"她的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王思涵用力點了點頭,同樣淚流滿面。"姐姐,我想你想了二十一年。"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陳思語心里的防線。她再也控制不住,沖上前去緊緊抱住了妹妹。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姐姐不好,沒有保護好你……"陳思語在妹妹耳邊哭訴著,二十一年來的愧疚和痛苦全部爆發出來。
"不是的,姐姐,不是你的錯。"王思涵也緊緊抱住姐姐,"我一直在找你們,一直在找……"
07
兩個人在會議室里哭了很久,直到人事經理敲門詢問,才意識到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思涵帶著陳思語來到自己的辦公室,讓助理取消了所有的會議安排。
"這些年,你過得怎么樣?"陳思語仔細打量著妹妹,既心疼又欣慰。
王思涵給姐姐泡了杯茶,然后坐在她對面。"我被一對好心的夫婦收養了,他們對我很好,供我讀書,支持我創業。"
"那你還記得家里的事情嗎?還記得爸爸媽媽嗎?"陳思語小心翼翼地問。
王思涵點點頭,眼中又涌出淚水。"我都記得。記得我們住的那個小區,記得爸爸總是背我去公園,記得媽媽做的紅燒肉,還記得……記得那天下午,我說要去糖果店……"
"爸爸媽媽他們……"王思涵的聲音顫抖著。
陳思語握住了妹妹的手,輕聲說道:"他們在你走失三年后就去世了。因為太想你了,身體垮了。"
聽到這個消息,王思涵徹底崩潰了。她趴在桌子上痛哭,為失去的親人,為錯過的時光,為這二十一年來的分離。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任性跑到糖果店,如果我聽話留在姐姐身邊……"
"不是你的錯,思涵。你那時候只有六歲,什么都不懂。"陳思語輕撫著妹妹的后背,"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找到彼此了。"
"姐姐,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王思涵抬起頭,看到姐姐穿著的那套有些舊的正裝,心疼得不得了。
陳思語苦笑了一下,"沒有你和爸爸媽媽在,日子確實不太好過。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找到你了。"
王思涵擦干眼淚,認真地看著姐姐:"姐姐,從今天開始,讓我來照顧你吧。這些年我虧欠你們太多了。"
08
一個月后,陳思語正式成為思遠科技的副總經理。
不是因為裙帶關系,而是因為她確實有能力。這些年來的磨練讓她積累了豐富的工作經驗,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展示。
現在,姐妹倆一起經營著這家公司,配合得非常默契。
"姐姐,今天是爸爸媽媽的忌日,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們吧。"王思涵拿著剛從花店買來的菊花。
陳思語點點頭,這是思涵回到她身邊后,她們第一次一起去掃墓。
墓園里很安靜,秋風吹過,帶來一陣花香。
兩個人站在父母的墓前,靜靜地擺放著鮮花。
"爸爸,媽媽,思涵回來了。"陳思語輕聲說道,"我們姐妹倆都長大了,都過得很好。你們可以放心了。"
王思涵跪下來,對著墓碑深深鞠躬:"爸爸,媽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這么多年。思涵不孝,沒能在你們身邊盡孝。"
秋日的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溫暖而柔和。
"姐姐,你說爸爸媽媽知道我們重逢了,會高興嗎?"
"會的,他們一定很高興。"陳思語握住妹妹的手,"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希望我們好好生活,好好愛彼此。"
回家的路上,王思涵突然問:"姐姐,你后悔那天讓我一個人去糖果店嗎?"
陳思語搖搖頭:"不后悔。如果沒有那一次分離,你不會遇到那么好的養父母,不會有機會讀那么多書,也不會成為今天這么優秀的人。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最重要的是,我們又在一起了。這一次,我們再也不分開。"
王思涵緊緊握住姐姐的手:"嗯,再也不分開。"
夕陽西下,兩個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但她們走得很穩,因為從今以后,她們有了彼此,有了家。
二十一年的等待和尋找,終于在那個普通的面試日得到了圓滿的答案。有些愛,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有些緣分,繞了一大圈,終究還是會回到原點。
姐妹情深,此生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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