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油價飆升，“割裂”的美聯儲

全球金融市場度過了不平靜的一天。

美股三大指數承壓，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下跌 280.12 點（-0.57%）收于 48,861.81 點，連續第五個交易日下跌；標普 500 微跌 0.04% 收于 7,135.95 點；納斯達克綜合指數微漲 0.04% 至 24,673.24 點。

壓力的來源，主要是油價。

WTI 原油周三大漲 7.17% 收報 107.16 美元/桶，布倫特原油漲 6.78% 收報 118.80 美元/桶——背景是美國對伊朗港口的延長封鎖。有媒體援引官員消息稱特朗普已指示助手為持續封鎖做好準備，Axios 進一步報道特朗普已拒絕伊朗重開霍爾木茲海峽的提議——只有在伊朗核問題達成協議之后，美國海軍的封鎖才會解除。

油價的飆升，立刻成為當天美聯儲議息會議揮之不去的背景音。

油價與貨幣政策：一個反直覺的歷史框架

油價在歷史上對貨幣政策的傳導路徑，并不像市場常常假設的那樣簡單。

【借助萬得AI Alice拆解】復盤歷史上石油價格長期高位對美聯儲政策的影響機制，會看到一個反直覺的特征：1990 年海灣戰爭和 2007-2008 年油價高漲期，美聯儲反而處于降息或寬松周期；2020-2022 年疫情后復蘇期同樣維持大幅寬松；只有 2022 年俄烏沖突期間，美聯儲選擇了加息。

Alice 給出的核心邏輯：美聯儲應對油價上漲的本質，是通脹壓力和增長壓力的取舍博弈——油價上漲 10% 推動美國 CPI 上漲 0.15-0.3 個百分點；油價上漲 50%，CPI 上行 0.6-1.1 個百分點。但 1990 年代以后，供給側帶來的短期油價沖擊通常缺乏持續性，沒有顯著的"二輪效應"，因此美聯儲在多數油價高漲期會選擇"看穿"（look through）油價驅動的整體通脹。

關鍵啟示是：只有當油價沖擊導致通脹預期脫錨時，美聯儲才會真正激進加息。 2022 年的加息能夠發生，是因為當時油價已處于高位（2 月布倫特原油均價 94.1 美元）、預期沖突演變為消耗戰、且美國經濟增長強勁。

這個歷史框架放到今天的語境里，結論變得更復雜——當前油價站上 100 美元，伊朗局勢短期難以緩解，但美國經濟增長信號正在分化，通脹脫錨和增長失速的風險同時在堆積。這正是當天美聯儲會議室里出現罕見分裂的根本背景。

一場少見的分裂

會議本身的決議沒有意外——FOMC 以 8 票贊成、4 票反對的結果，決定將聯邦基金利率維持在 3.5%-3.75% 區間不變。這是連續第三次會議按兵不動。

利率本身的決定，市場早有預期——會議前 CME 利率期貨顯示 100% 概率維持不變。真正震動市場的，是會議室里出現的罕見分裂。

上一次 FOMC 出現 4 位委員投反對票，要追溯到 1992 年 10 月。

四張反對票來自完全不同的方向。

新晉理事 Stephen Miran 自 2025 年 9 月加入以來一直主張降息 25 個基點，這次也不例外。但更有信號意義的，是三位地區聯儲主席的反對——克利夫蘭聯儲的 Beth Hammack、明尼阿波利斯聯儲的 Neel Kashkari、達拉斯聯儲的 Lorie Logan。

這三人同意維持利率不變，但不接受聲明里繼續保留"寬松傾向"的措辭。

爭議焦點是聲明中的這句話：「在考慮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進一步調整的幅度和時機時，委員會將仔細評估即將到來的數據、不斷變化的前景以及風險平衡?！?/p>

句子里的關鍵詞是"進一步"（additional）——它暗示下一次行動的方向更可能是降息。Hammack、Kashkari 和 Logan 不愿為這種傾向背書。他們和其他幾位官員一樣，已經多次警告通脹粘性的危險——通脹走高，意味著利率要走高。

會議聲明同時承認：「通脹處于較高水平，部分反映了近期全球能源價格的上漲。」

這種四方向的分裂，在 Powell 八年任期內是絕無僅有的。Northwestern Mutual 首席投資官 Brent Schutte 評論：「Powell 的任期總體上以共識構建和少有反對票為標志，但他的任期以四張反對票結束。這不僅暗示新主席接任后會有更多類似分歧，也反映了一個現實——勞動力市場和經濟增長信號相互沖突，疊加自 2023 年底以來通脹持續卡在 3% 以上的背景，近期經濟前景的不確定性極高?！?/p>

【借助萬得AI Alice】進一步分析「美聯儲決策嚴重分歧」的市場含義，得到幾個關鍵信號：

第一，經濟前景不確定性高——委員們對增長、通脹、就業的判斷存在顯著差異，數據本身呈現矛盾信號（通脹高企但增長放緩）。

第二，政策立場可能處于轉折點——部分委員認為需要繼續觀察，另一部分主張維持緊縮，對中性利率（r*）的估計也存在分歧。

第三，對未來數據依賴程度上升——分歧嚴重時美聯儲往往更強調"data-dependent"，但委員們對同一數據的解讀可能不同，反而增加了路徑不可預測性。

第四，市場影響層面——波動性會上升，預期分散，債券收益率曲線、美元匯率、股市都可能出現較大波動。

歷史上美聯儲嚴重分歧的時期——2022-2023 年的通脹飆升 vs 衰退擔憂、2015-2018 年加息周期中的節奏分歧、2008 年金融危機后量化寬松退出時機——都伴隨了市場的劇烈波動和政策路徑的反復修正。

當前這次分歧，疊加領導層交接的窗口期，市場應該做的不是單邊押注，而是為多種情景做好準備。債券市場的隱含路徑，可能比股票市場提供更清晰的政策信號。

Powell 的選擇：留任理事，懸而未決

新聞發布會上，Powell 給出了一個讓市場略感意外的表態——他將以理事身份在美聯儲繼續任職，直到圍繞美聯儲總部翻新工程的調查"以透明和最終的方式真正結束"為止。

按慣例，美聯儲主席會在繼任者就任后離開理事會。但 Powell 選擇留任，意味著這次會議并非他從美聯儲完全退場。他的理事任期到 2028 年 1 月才結束。

如果 Powell 真的留任至調查完成，這將是 1948 年 Marriner Eccles 以來，首位卸任主席后繼續擔任理事的人。

歷史的對照頗為微妙——Eccles 當年面對的是杜魯門總統對低利率的施壓，最終促成了 1951 年的財政部-美聯儲協議（Treasury-Fed Accord），正式確立了美聯儲的獨立性。如今 Powell 面臨的是特朗普對降息的施壓——這位總統希望降息緩解房地產、就業市場以及近 39 萬億美元國債的融資壓力。

Powell 留任的另一層意義在于：他占住了一個理事席位，讓特朗普少了一次任命機會。算上即將就任的 Kevin Warsh，特朗普目前在 7 人理事會中的任命數將停留在 3 人——而非多數。

ClearBridge Investments 高級投資策略分析師 Josh Jamner 解讀：「這意味著 Kevin Warsh 加入 FOMC 不會改變鴿派和鷹派之間的平衡——因為 Warsh 將接替 Stephen Miran 的席位，而 Powell 的席位暫時不會空出?！?/p>

Warsh 上任后已多次提及希望"重新審視并現代化" 1951 年財政部-美聯儲協議，主張通過更緊密的債務發行協調，降低美聯儲 6.7 萬億美元固定收益資產持倉對債券市場的印記。這是一個比利率本身更深層的政策方向——它涉及到美聯儲的角色定位本身。

8-4 這個數字會被記錄進美聯儲的歷史檔案。

它代表的不只是一次決議的分歧，而是一個時代節點上的真實狀態——通脹粘性未消、油價沖擊重啟、雙重使命沖突加劇、領導層交接在即。Powell 留下的是一個比他接手時復雜得多的美聯儲。

Warsh 即將接手的，也不是一個共識清晰的委員會，而是一個需要在多重壓力中重建框架的機構。1951 年的協議是那個時代的產物，下一個時代的協議——如果存在的話——會是什么樣子，正在這一票一票的分歧中醞釀成型。

接下來幾周，五月就業數據、油價走勢、Warsh 上任后的首次發聲，每一個都是市場重新定價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