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海拔4700多米的藏北草原,風是硬的,刮得人臉頰生疼。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場,曾裹著西藏那曲市班戈縣普保鎮多爾格村的茫然。
“60%以上村民‘吃低保’,觀念也保守,守著牛羊過一輩子,除了放牧,想不出第二條掙錢的路,草原好像把人‘圈住了’!”老書記桑珠達吉一開口,把大家的記憶帶回了從前。
一頂“窮帽子”,壓得全村人抬不起頭,走到哪兒都被人斜著眼看。“別的村也高寒缺氧,可沒我們這么窮!”村民次仁達吉記得真切,“以前全家人拴在草場上,一年忙到頭,啥也沒落著。”
64歲的次仁本加跟著嘆氣:“啥也不會,也不敢冒險,牛羊是命根子。”
窮則思變。2012年,桑珠達吉決心帶著大家另謀一條新路——成立農牧民合作社,發展村集體經濟。
“看別的村搞合作社賺了錢,我們也想試試。”沒有經驗,就摸著石頭過河。第一年把牛羊統一起來管理,賣掉羊絨、牦牛毛,年底收入16萬元。
這筆錢,在多爾格村是破天荒。此前,村里人均年收入只有1300元。
“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么多集體收入!”桑珠達吉說起這段,還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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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一點燃,干勁擋不住。村民們放心把牛羊交給集體,年輕人外出務工,留守的人又開起村集體商店。
有了這兩次成功經驗,大家都愿意聽桑珠達吉的。
班戈縣還擁有納木錯圣象天門這張世界級旅游名片,縣城卻沒幾家像樣的酒店。多爾格村近水樓臺,把目光投向了旅游。
2017年,村里第一家酒店“莫東達熱”落成、開業;2018年提檔升級,“莫東達熱”這個詞成了藏北草原上的招牌。
老牧民們聊起從前,滿是感慨:“再往前的時候,哪有酒店,游客來都自帶睡袋。”
“說是睡袋,其實是‘馬背套’,因為沒路,也沒啥交通工具,需要騎馬,搭在馬背上的袋子,休息時拿下來用,都是找牧民家的牛圈羊圈避風湊合一下。”說起酒店,大家憶苦思甜,有聊不完的話。
從“馬背套”棲身到酒店迎客,日子眼看往上走,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數,讓酒店收入驟降,合作社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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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珠達吉急得睡不著:“是不是我太著急,步子邁大了?”
遠在城里工作的兒子晉美多吉,接到父親的失落電話,心里一沉。這個從草原走出去、端上“鐵飯碗”的年輕人,做出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辭職回鄉。
看到辭職回來的兒子,桑珠達吉很不悅。“都想走出這個窮地方,哪有再回來受苦的道理!”
“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是草原的孩子,更懂草原。我想總會有辦法的,不能讓大家的心血白費了。”既然回來,晉美多吉下決心要搞出點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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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質疑聲中,這個年輕的“草原后生”拿出新辦法:不再守店等客,而是主動對接旅行社拓客源;改造升級酒店基礎設施,新增茶樓、餐飲,豐富業務;手把手培訓員工,提升服務質量,增強競爭力。
慢慢地,酒店重新紅火起來了。
村民索多和才南夫妻倆,都在酒店上班。“我倆固定工資加年底村集體分紅,一年能有個20萬元的收入。”他們對此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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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酒店,晉美多吉把牛羊合作社也做活了。不再只賣鮮肉、絨毛,開發出牦牛肉干、酸奶等特色產品。“很受歡迎,每年都不夠賣。”
村里又組建牧民運輸隊,承接工程、車輛租賃,多渠道增收。人均年收入2.3萬元。
“還是年輕人想法多,思維活。”說起這個小年輕,村里人贊不絕口。
在他的感染下,尼瑪卓瑪大學畢業后也返鄉,當選村婦女主席。“村里婦女都有了工作,再也不被老觀念綁著。”
今年村“兩委”換屆,晉美多吉全票當選村黨支部書記。
“沒想到大家這么信任我,我還年輕,得接著學。”他語氣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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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兒子能獨當一面了,老書記桑珠達吉滿心欣慰:“我們這些老人,該退下來了。”
村民們笑著打趣:“咱們這個窮村子,也出了‘官二代’!放心干,我們都支持你!”一句玩笑話,藏著最大的信任。
如今的多爾格村,合作社產業鏈越拉越長:酒店、商店、餐廳、畜牧產品加工、運輸隊多元發展。去年從村集體收入中拿出400萬元分紅,當年那個“最窮村”已逆襲成當地“首富村”。
采訪當天,村兩委坐在一起,商量今年村里的發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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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大小事務都是民主投票決定的。用時髦話說,我們也吃上了生態旅游飯,日子越過越有盼頭。雖然我們不能跟很多更富有的村子比,但是我們有信心做得更好!”晉美多吉眼神明亮。
從老書記敢闖敢試,到年輕人接力奮斗,草原兩代書記帶村集體經濟破繭成蝶,多爾格村的根越扎越深,草原兒女的夢,正寫上云霄……
來源: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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