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研睿觀察丨求解低空經濟：如何釋放發展潛力

編者按

親愛的讀者，國研睿觀察第十期今天和大家見面了，本期我們講述的是低空經濟研究的相關故事。近年來，低空經濟蓬勃興起、加速發展，成為經濟增長新亮點。與此同時，行業發展仍面臨多重瓶頸與現實制約，諸多短板亟待補齊。為科學研判低空經濟發展態勢、促進釋放增長潛力，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業經濟研究部開展專題研究，系統研判產業成長空間和面臨的短板制約及風險，并提出政策建議，為低空經濟安全有序發展提供參考借鑒。

圖片來源/新華社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張一鳴

從2024年的新增長引擎，到2025年的新興產業，再到2026年的戰略性新興支柱產業，低空經濟的戰略定位究竟是如何在三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實現階梯式躍升的？

國家層面推動與政策研究支撐是產業定位提升的關鍵。2024年12月，國家發展改革委成立低空經濟發展司，統籌低空產業發展，為產業發展提供了有力組織保障，標志著低空經濟進入國家系統推進新階段。同期，一個關于低空經濟的專項研究在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啟動。這項歷時半年的研究，聚焦釋放低空經濟發展潛力和防風險保安全等核心問題形成研究成果，為推動低空經濟安全健康發展提供了重要支撐。

從行業主管部門到產業鏈各環節企業，再到消費者，課題組深入調研利益相關方，搭建起全面系統的研究框架，理性分析問題，作出前瞻性判斷，并給出具體可操作的政策建議。

課題組預測，低空經濟有望在2030年達到1.5萬億元的市場規模，建議根據不同應用場景的特點，選擇可以同時滿足經濟性、安全性、技術、人的感官等條件的局部空間區域開展試點探索，積極培育和拓展應用場景，形成可持續的商業模式，并針對試點中出現的問題及時采取應對措施，在總結經驗后適時推廣。

啟動：堅持只有管得住才能放得開

一場低空經濟的風在2024年年末吹起，國家發展改革委低空經濟發展司成立，市場普遍認為產業將步入加速發展期。但在快速發展的同時，產業還有許多待解的難題。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業經濟研究部（以下簡稱“國研中心產業部”）快速響應，組建課題組，直面低空經濟的現狀，求解未來發展。

彼時，低空經濟浪潮涌動下隱憂不斷，配套設施不完善的短板日趨顯現，同質化競爭越發嚴峻，完善相關管理制度的進展跟不上產業發展的速度。

只有管得住，才能放得開。如何做到這一點？

為了能夠快速了解產業基本面，課題組從深入調研開始，并在隨后的研究中與相關部委保持密切溝通。

“低空經濟是以低空空域為空間，以各類低空飛行器的制造、運營、監管與服務保障為主要發展領域的綜合經濟形態，產業鏈條很長，既有制造端，又有應用端，監管職能涉及多個部門。”國研中心產業部部長田杰棠告訴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啟動研究時，課題組將研究重點聚焦在低空經濟的安全性上。

課題組深入學習領會黨中央精神，在國研中心領導的悉心指導下，調研了解行業發展的現狀，形成初步研究思路，并啟動對消費者和生產端的調研。

歷時三個月，課題組完成了對消費者的問卷設計，用老百姓能聽懂的語言闡釋專業性極高的新事物，發放并回收了一萬余份問卷，這些問卷覆蓋不同地區、不同職業、不同階層，幾乎全年齡段的受訪者。

“我們將專業語言轉換成通用的語言，比如用載人飛行器取代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eVTOL）。”課題組的年輕骨干郭潔告訴記者，問卷中的問題涉及技術、經濟性、安全、監管、社會影響等方面，能夠反映老百姓對低空經濟的真實需求和期待。

課題組發現，老百姓除了關注能否解決城市擁堵等民生問題外，也關注安全性和經濟性，比如低空飛行器會不會掉落、老百姓是不是用得起等。在應用場景上，老百姓普遍認為首先是醫療、應急救援等與公共利益相關的應用場景，然后才是快遞等商業化程度比較高的應用場景。

田杰棠說，低空經濟是新興產業，消費端與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收集百姓需求，才能弄清楚產業應當關注的重點。

“老百姓是需求側、企業是供給側、政府部門是管理側，在產業研究中要分析產業創新體系幾個參與主體的需求，再從主體的角度出發確定調研方向，要盡量考慮到不同主體對同一問題的不同看法，才能作出綜合性、相對準確的判斷。”田杰棠說。

一方面調研消費者需求，另一方面了解企業訴求，在問卷發放期間，課題組也啟動了對企業的走訪。

“低空經濟行業變化非常快，很多新情況新問題是之前不了解的，需要深入地方調研，走訪龍頭企業，才能了解行業需要，發現真問題。”課題組協調人、國研中心產業部第二研究室主任王明輝告訴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半年時間里，課題組組織多場座談會，深入北京、上海、重慶、深圳、廣州、成都、綿陽、合肥等低空經濟發展相對較快的地區進行調研，了解產業發展中面臨的深層次問題。

調研中發現，企業反映的問題集中在空域放開上，特別是對簡化審批流程的訴求比較集中，還有一些企業認為產業發展很快，但相關基礎設施沒能跟上市場需求，比如通信、導航、監測等基礎設施相對滯后。

這份扎實深入的研究報告在推動產業發展上發揮了積極作用，有參與調研的企業反映，自己提出的一些建議變成了看得見的利好。

從與相關部委溝通開始到舉行專家座談會，到深入企業實地調研，掌握足夠多的一手信息，再到針對普通消費者進行問卷調查，了解百姓訴求，課題組不斷調整優化研究思路，將收集到的信息反復與有關部委溝通，這種研究方式讓課題的研究立體而全面，對問題的把握更準確。

深入：釋放低空經濟發展潛力

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課題組逐漸聚焦如何更好地統籌發展和安全的問題。

“低空經濟的發展要管得住才能放得開，如何平衡管得住和放得開的關系，需要從更高視角思考，要統籌發展和安全的關系。”田杰棠說，從單一視角到綜合視角，課題組的研究越來越綜合，逐漸深入到如何在管得住的前提下支持不同場景的低空經濟發展。

從關注產業虛火、低質競爭、防風險，到研究應用場景、產業短板、體制機制的制約因素，分析發展潛力有多大，課題組對低空經濟的研究經歷了逐步深化的過程。

“中心領導指示我們，看問題要正著看、反著看、關聯著看。既要看技術可行性，也要看經濟可行性，還要把握好安全和社會影響等重要問題，兼顧近期和中長期考慮。”田杰棠強調，這幾個方面彼此密切相關，不能孤立著看。

當前，社會上對低空經濟的研究具備綜合性視角的不多，課題組從關鍵技術、商業模式、安全監管和人的感官舒適出發，將低空經濟發展的影響變量作為一個綜合矛盾體來研究。

為了掌握更多信息，研究人員大量查閱國內外文獻，尋找權威數據，測算行業規模，再與國內外研究機構的測算結果進行比對，力爭得出相對準確的結論。

王明輝坦言，研究中最困難的是對行業發展潛力的判斷和對市場規模的測算，低空經濟有很多應用場景，不同場景下產業發展的階段、快慢和成熟度不一樣，如何評估不同應用場景下低空經濟所處的發展階段，以及未來的市場空間，難度很大。

沒有官方的權威統計，市場上對低空經濟產業規模的測算五花八門。

“我們做了大量的綜合測算工作，再結合市場研究機構的判斷，最終形成自己的判斷。”王明輝說，為了得到相對準確的數據，課題組多次召開座談會，交叉求證測算行業規模，一方面測算低空經濟未來在現有行業的滲透率，比如依據網約車的現有數量，判斷低空出行對網約車的替代率；另一方面通過與專家和企業座談，了解制造端、運營端和服務保障端的領軍企業對產業的估算規模，再進行比較分析，綜合確定產業未來的發展規模，還要與市場分析機構的測算結果、行業主管部門的數據進行對比分析，才能最終得到相對準確的結論。

經過綜合分析判斷，課題組預測，到2030年低空經濟規模有望過萬億元，達到1.5萬億元。

課題組的研究人員告訴記者，國研中心的研究需要提供增量信息，在低空經濟研究中，對產業未來規模的判斷是很重要的增量信息。此外，還要有區別于市場中同類研究的視角，研究人員需要深入調研、深刻分析、反復論證，才能形成相對準確的判斷，才能對推動產業發展產生實效。

“我們梳理了低空經濟的應用場景，包括生產作業、文旅活動、載人出行、載物貨運、公共服務等，對有沒有形成商業模式，是不是處在成熟階段，未來在短期、中期、長期會發展成什么樣，進行綜合而全面的分析，最終得出的結論才能立得住。”王明輝說，低空制造是基礎、低空運營是核心引擎、低空監管與服務保障是必要條件，研究人員需要用全局和綜合的眼光去審視行業，考慮到各種問題相互交織在一起后的協同性。

2024年11月，低空經濟課題的相關研究啟動，2025年4月形成研究報告，從不同方面提出了一系列具有一定可操作性的建議，比如考慮到低空經濟在人民群眾中的接受程度，建議通過試點的方法，深化需求場景牽引帶動作用等。

未來：研究工作與產業共成長

報告提交后，產業部對低空經濟的研究并沒有停歇。

2025年下半年，他們又從提振消費、擴大內需的視角，從需求端分析低空經濟消費的市場空間和前景，并研判制約因素，提出對策建議。

有了之前的研究基礎，課題組在推進研究時進展相對較快。

王明輝告訴本報記者，為了測算低空經濟的消費體量，課題組采取了和研究低空經濟發展規模類似的辦法，按照應用場景測算消費規模，從不同的應用場景中把低空經濟的消費規模與投資規模剝離。

經過多年發展，當前保障低空經濟發展的安全條件已經初步具備，推動發展的條件也已初步形成。

“過去，無論是基礎設施還是服務和保障條件，比如管理架構、空域等要素資源，短板很多，基本不具備快速發展的條件。目前雖然已經有明顯改觀，但仍要不斷補齊短板，才能讓低空經濟真正成為戰略性新興支柱產業。”王明輝說。

進入2025年后，地方發展改革委相繼成立相關機構，專班推動低空經濟發展，但低空經濟要成長為戰略性新興支柱產業，還需要實現規模化、跨越式發展。

田杰棠坦言，政策研究中形成的決策建議，要從多個視角觀察，才能得到相對準確的結論，這是政策研究和普通的學術研究、管理咨詢研究的不同之處。“研究學術問題時可以只有一個獨特的視角，但做政策研究不一樣，要推動產業發展，就要從多個角度看，反復權衡，才能形成穩妥有效的政策建議。”

近年來，隨著政策的大力支持，中國的低空經濟快速發展，產業體系不斷豐富，產業規模開始提升，產業場景不斷延伸，但總體而言，這一產業仍處于初步階段，未來的路還很長。

郭潔說，低空經濟前景非常廣闊，未來要持續關注行業發展的最新動態，研究出現的新問題，和行業一起成長，“讓這個產業越來越好，是我特別想干的事情”。

王明輝說，作為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員，要有堅定的理想信念、責任感和使命感，迎難而上，敢于、善于向沒有顯而易見答案的問題發起挑戰。

低空經濟研究在產業部的研究中頗具代表性。在國研中心領導指導下，產業部通過對具體產業的系統深入研究，建立起相對完善的研究框架，幫助年輕人準確把握研究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的基本研究框架，并用在其他相關研究中，比如具身智能、生物制造等產業。

田杰棠告訴記者，做好研究不容易，首先要有創新性，還要有戰略高度，同時要把握分寸，做到穩妥。“一開始我們做的是對低空經濟的中長期研究、做整體綜合判斷，努力做到站得高看得遠，但是沒有深入到細分領域，未來，還應對低空經濟的細分領域有更深入的了解，以支撐綜合性、全局性、前瞻性判斷。”他說。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蔣 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