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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寧德時代在「超級科技日」上扔了一顆炸彈:鈉離子電池第四季度大規模量產。曾毓群說了一個數字,鈉電池未來能覆蓋30%到40%的現有電池市場。
三四成。如果這個數字成真,全球電池格局要重寫。
現在全球這個領域都在看中國。國際能源署(IEA)在2026年初把鈉電池列為「年度關鍵觀察技術」。報告里有一句話翻譯過來是:「中國在鈉離子電池領域的產業化速度,正在改寫全球電池技術的競爭版圖。」全球已宣布的鈉電池產能,超過95%在中國。
鈉電池跟鋰電池有什么區別?說大白話:鋰電池用鋰離子搬運電荷,鈉電池用鈉離子。鋰在地球上是稀缺資源,全球鋰礦主要集中在澳大利亞、智利和阿根廷,運到中國加工成電池級碳酸鋰,價格波動劇烈。2022年碳酸鋰一噸炒到60萬元人民幣,2023年又跌到不到10萬。鈉呢?海水里到處都是,食鹽的主要成分就是氯化鈉。地殼里鈉的含量是鋰的400多倍。
便宜。不卡脖子。這是鈉電池最大的吸引力。
它的短板也明確:能量密度比鋰電池低。鋰電池能做到160到270瓦時每公斤,鈉電池目前在100到175瓦時每公斤之間。換成續航來說,同樣重量的電池包,鈉電池跑的公里數比鋰電池少兩三成。
所以鈉電池不是來替代鋰電池的,它找了一條鋰電池不太愿意彎腰的路:五六萬塊錢的 A00級小車(就是最小那種微型代步車)、電動兩輪車、還有大型儲能電站。這三個場景有一個共同點:對成本極度敏感,對續航要求不那么極端。
了解電池行業的人都清楚一件事:電池成本里面,材料占了大頭。鋰電池的正極用含鋰的材料,負極用石墨或硅碳,正極集流體(說大白話就是涂電極材料的那層金屬底板)用鋁箔,負極集流體用銅箔。
銅箔和鋁箔的價格差多少?銅的噸價長期在六七萬元人民幣以上,鋁的噸價在一萬多到兩萬之間。銅比鋁貴三到四倍。加上加工成超薄箔片的成本,一噸電池級銅箔的終端價格比鋁箔高很多。
鈉電池做了一件鋰電池做不到的事:正極和負極集流體全部用鋁箔。
為什么鋰電池的負極不能用鋁?因為鋰離子在低電位下會和鋁發生合金化反應,簡單說就是鋰會「吃」鋁,把鋁箔腐蝕掉。鈉離子不會。鈉在常溫下不和鋁形成合金,所以鈉電池兩邊都能用鋁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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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什么?一塊鈉電池里鋁箔的用量是鋰電池的兩倍。鋁箔廠商的訂單量,理論上直接翻番。
圈里有人管這叫「賣鏟子」邏輯。淘金熱的時候最賺錢的不一定是礦工,是賣鏟子和牛仔褲的。鈉電池量產得越快,鋁箔廠賺得越多。
常州,江蘇省南部的一個城市。多數人知道它是因為恐龍園。但在電池材料圈子里,常州有另一個標簽:中國新能源產業鏈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寧德時代、中創新航、蜂巢能源,這些電池巨頭都在常州建了大型生產基地。
鼎勝新材,總部在常州下轄的鎮江(注:鼎勝新材實際注冊地在鎮江丹陽,緊鄰常州產業帶)。這家公司是全球最大的電池鋁箔生產商之一,國內市占率超過50%。2025年凈利潤預計在4.7億到5.5億元之間,同比增長超過56%。客戶名單讀一遍就知道分量:寧德時代、比亞迪、LG 新能源、億緯鋰能、中創新航。
它的鋁箔產品已經能用在鈉離子電池的正負極集流體上。寧德時代第四季度量產鈉電池,鼎勝新材是核心供應商之一。
合肥那邊也在動。萬順新材旗下的安徽中基搞出了一種叫「高達因電池鋁箔」的產品,不需要額外涂碳涂層就能讓硬碳負極材料牢牢粘在鋁箔上。這解決了鈉電池制造里的一個老大難問題:硬碳和鋁箔粘不住。
寧德時代在「超級科技日」上專門提到了這個問題。他們把「鋁箔粘接」列為鈉電池量產的四大工程難關之一。寧德自己的解決方案是搞了一個叫「雙極性功能涂層」的技術。行業里不同企業走了不同的路,但要解的是同一道題。
插一個跟鈉電池相關的買車知識。你可能在看小型電動車(比如五菱宏光 MINI 這種價位段的車)的時候,會碰到一個選擇:鋰電池版和鈉電池版。怎么選?如果你在東北或者內蒙這些冬天動輒零下二三十度的地方,鈉電池版是更好的選擇。鈉電池在零下40度還能保持90%以上的電量,鋰電池在零下20度續航就打對折了。但如果你在廣東或者海南,冬天不冷,鋰電池版的續航更長,更劃算。
日本東洋鋁業在電池鋁箔市場干了幾十年。這家公司的 TOYAL-CARBO 系列產品是行業標桿,在中國廣東肇慶也有生產基地。它的產品品質確實好,表面處理技術積累深。
中國企業在鋁箔領域的追趕方式跟其他零部件類似:靠規模壓成本。鼎勝新材的鋁箔產線利用率常年在高位,內蒙古新基地投產后產能還在擴張。一噸電池鋁箔,東洋鋁業賣幾萬,鼎勝新材能做到便宜得多。具體價差行業里說法不一,保守估計在30%以上。
哈哈哈。忍不住想笑一下。我想說,這位分析師說的對,中國速度又來了。
電解液是鈉電池量產的另一個關鍵環節。
電解液是什么?說大白話就是電池里面泡著正極和負極的那層「液體」,鈉離子在里面來回游動完成充放電。電解液的配方決定了電池的壽命、安全性和低溫性能。
鈉電池電解液的核心成分是六氟磷酸鈉(NaPF6),跟鋰電池用的六氟磷酸鋰(LiPF6)是「表親」關系。生產工藝高度相似,做鋰電電解液的企業稍微改一改產線就能轉產鈉電電解液。鈉鹽比鋰鹽便宜大約50%。
日本宇部興產是全球電解液領域的老牌玩家,配方技術積累了幾十年。中國這邊,天賜材料是鋰電電解液的龍頭,已經完成了鈉電電解液的技術儲備和產能布局。多氟多在氟化工領域有深厚積累,從六氟磷酸鋰轉向六氟磷酸鈉幾乎是無縫切換。還有一家叫如鯤新材的企業,是國內比較早具備鈉鹽量產能力的公司。
鈉電池的應用不只是乘用車。兩輪車市場已經先跑起來了。
雅迪推出了搭載「北極光」鈉電池的電動車,臺鈴發布了「超級鈉電」技術。兩家兩輪車巨頭幾乎同時下注鈉電池,瞄準的是同一個痛點:冬天騎電動車續航腰斬。北方城市冬天騎電動車的人對這件事太有感觸了,鉛酸電池和鋰電池在零下十幾度都扛不住,鈉電池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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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動兩輪車每年中國賣多少輛?公開數據是四五千萬輛。這個市場體量比新能源汽車大好幾倍。如果鈉電池在兩輪車領域滲透率提到哪怕10%,那就是幾百萬輛的需求量,對上游鋁箔和電解液的拉動是實打實的。
儲能是另一條線。寧德時代在4月初發布了儲能專用鈉離子電池,容量超過300安時,系統循環壽命超過15000次。循環15000次是什么概念?每天充放一次,能用41年。儲能場景不在乎電池重不重(反正放在地上不動),只在乎便宜和長壽命。鈉電池兩樣都占。
潑點冷水。
第一,鈉電池的能量密度短板限制了它的應用范圍。100到175瓦時每公斤的水平,只夠五六萬塊錢的微型車和兩輪車用。中高端車型需要400公里以上續航,鈉電池目前做不到。
第二,鋰電池也在降價。2025年磷酸鐵鋰電芯的價格已經跌到了很低的水平,鈉電池的成本優勢被壓縮了一部分。如果碳酸鋰價格持續保持低位,鈉電池的性價比故事就沒那么性感。
第三,規模化量產的良率問題還需要驗證。寧德時代在「超級科技日」上列出的四大工程難關(極致控水、硬碳產氣、鋁箔粘接、自生成負極),每一個都是從實驗室到工廠的鴻溝。宣布攻克和持續穩定量產之間還有距離。
曾毓群自己也說過一句話,被行業反復引用:「鈉電池的競爭對手不是鋰電池,是鉛酸電池。」這句話很務實。鈉電池第一刀砍的不是鋰電的市場,是鉛酸的。中國現在還有幾億輛電動兩輪車在用鉛酸電池,又重又不環保。鈉電池如果能在價格上平替鉛酸,同時提供更輕的重量、更長的續航、更好的低溫表現,這個替代市場就夠大了。
你家樓下停著的電動兩輪車,你每天騎的那輛,到明年可能就有鈉電池版了。充一次電跑的公里數差不多,冬天不縮水,價格還便宜幾百塊。
在這背后,其實是整個中國的工業基礎在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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