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圈和游戲圈,流傳著一個近乎于玄學的挑戰:“它能運行Doom (《毀滅戰士》 )游戲嗎?”
![]()
在爺爺的翻蓋手機上也能運行Doom(圖片來源:r/itrunsdoom)
這個問題聽起來像極客之間的玩笑,但它已經變成了一種跨越幾十年的“技術儀式”。 從帶屏幕的割草機、餐廳的刷卡機,到跑步機甚至電子驗孕棒,人們不斷嘗試讓這款誕生于1993年的經典游戲 Doom 在各種設備上運行。
而最近,這件事變得更離譜了,科學家甚至讓培養在芯片上的神經元參與到游戲中。一款老游戲,為什么會不斷出現在最前沿的科學研究里?它到底是在“被玩”,還是在“被用”?
游戲之外:為什么科學家總愛拿“游戲”做實驗
在正式進入那些離譜的實驗之前,我們可以先回答一個更關鍵的問題:為什么偏偏是“游戲”?
![]()
1997年,電腦游戲《毀滅戰士》(Doom)的開發者公開了游戲源碼,這使得科學家們能夠將其應用到自己的科學研究中。(圖片來源:id Software)
從科學角度來看,游戲其實是一種非常理想的實驗環境。它既有明確的規則,又有動態變化的世界,還包含輸入、反饋與結果,幾乎天然具備一個“微型現實”的結構。
對于研究者來說,這意味著可以在一個可控、可重復、低風險的環境中測試系統能力。比如人工智能需要學習如何決策、如何適應環境,如果直接放進真實世界,不僅成本高,而且難以控制變量;但如果放進游戲里,一切都可以被記錄、調整和復現。
![]()
Doom可執行程序 v1.10(公開發布版)的源代碼副本(圖片來源:doomworld)
而像 Doom 這樣的經典游戲,還有額外優勢:它的代碼早在上世紀90年代就被公開,結構清晰、體積小、運行要求低,卻又足夠復雜,既能考驗系統性能,又不會過于龐大難以控制。
換句話說,它就像科學家手中的一個“標準試題”:誰都可以用它來測試自己的系統能力。
從神經元到衛星:當一切系統都在“玩同一場游戲”
真正讓人驚訝的,并不是有人讓 Doom 跑在各種設備上,而是——這些設備彼此之間,幾乎毫無關系。
在澳大利亞的一項研究中,科學家把培養在芯片上的神經元接入計算系統,讓它們與游戲環境產生互動。這些神經元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工智能,而是真實的生物神經細胞。研究者通過反饋機制,讓它們逐漸學會對環境做出反應,從而觀察生物神經系統如何“學習”。
![]()
細菌拼出的Doom畫面(圖片來源:Lauren Ramlan)
如果說神經元已經夠跨界,那么另一項實驗則更進一步。研究人員曾利用大腸桿菌上的熒光蛋白,讓細菌在培養皿中“亮起或熄滅”,形成類似黑白像素的圖像,甚至可以拼出游戲的部分畫面。每一個細胞,就像一個極慢但真實存在的“像素點”。
![]()
衛星上也能運行Doom(圖片來源:ESA)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顆納米衛星也參與了這場奇特的“實驗”。工程師讓它運行 Doom ,并不是為了娛樂,而是為了檢測系統是否在太空輻射下發生損傷——如果游戲運行異常,就意味著硬件可能出現問題。
把這些實驗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一個有趣的共同點:神經元、細菌、衛星——它們屬于完全不同的系統,但卻被賦予了同一個任務。這其實是一種非常典型的科學思路:用同一個“標準問題”,去測試不同系統的能力邊界。
在這個意義上,Doom已經不再是一個游戲,而更像是一道“統一考題”。誰能跑,怎么跑,跑得好不好,背后反映的,是不同系統在計算、響應和適應上的本質差異。
一種“看起來像玩”的科學方法
當我們把這些案例串起來,會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特征:
它們看起來都有點“不正經”。讓神經元打游戲,讓細菌當屏幕,讓衛星運行射擊游戲——這些操作更像極客文化的延伸,而不是傳統印象中嚴肅、規范的科學實驗。
但恰恰是這種“像在玩”的方式,背后隱藏著一套非常嚴肅的科學邏輯。
首先,這是在構建一種標準化測試環境。科學研究中,一個很大的難題是如何比較不同系統的能力,而游戲恰好提供了一個統一、可重復、可量化的任務場景。無論是人工智能、生命系統還是工程設備,只要面對同一個環境,就可以被放在同一維度下觀察。
其次,這是一種低成本的邊界探索方式。在現實世界中測試系統極限往往代價高昂甚至存在風險,但在游戲環境中,研究者可以不斷試錯、調整、重來。很多看似“奇怪”的實驗,本質上是在用最簡單的方式逼近最復雜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這種方法激活了一種常被忽視的能力——用“玩”的方式進行嚴肅探索。
![]()
工程師 Percy Spencer 在測試雷達設備時,意外發現口袋里的巧克力融化,由此誤打誤撞啟發了微波加熱技術的誕生。(圖片來源:University of Maine)
在科學史上,很多重要突破都來源于非正式的嘗試: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一個略帶玩笑的設想,一次不按常規的實驗路徑。而游戲,恰好提供了這樣一種空間——它允許失敗,鼓勵嘗試,并且不斷反饋。
換句話說,這些實驗之所以重要,并不是因為“游戲被運行了”,而是因為它們展示了一種能力:科學可以用最輕松的外殼,去觸碰最嚴肅的問題。
當科學遇見“梗文化”:一種新的科學表達方式
“它能運行Doom嗎?”原本只是一個互聯網玩笑,卻在不知不覺中成為科學研究的一部分。這背后,其實不只是趣味,而是一種變化。
過去,科學往往用專業語言構建自己的世界,而公眾很難進入其中。但今天,越來越多的研究開始借助文化符號——游戲、梗、流行元素——作為入口,把復雜問題轉化為可以被感知的體驗。
![]()
運行在活的人類神經組織而非硅芯片上的Doom(圖片來源:Cortical Labs)
像 Doom 這樣的經典游戲,本身就是一個跨越時間的“共同語言”。當它出現在實驗室、培養皿甚至太空中,它不只是一個工具,也是一種表達方式。更重要的是,這種表達方式反過來影響了科學本身。
當研究可以被更多人理解、討論甚至參與,它就不再只是少數人的工作,而成為一種開放的探索過程。而“用游戲做實驗”,正是這種開放性的體現——它既是測試方法,也是溝通方式。
當人們再次問出那個問題:“它能運行Doom嗎?”這不僅是在測試一臺機器,也是在測試一種能力:我們是否能用更簡單、更有趣的方式,理解這個復雜的世界。
撰稿\\楊雨鑫
參考資料:
[1]. 《自然》雜志Nature → How the classic computer game Doom became a tool for science
[2]. the Guardian → A petri dish of human brain cells is currently playing Doom. Should we be worried?
[3]. the Guardian → Scientists teach brain cells to play video game Pong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