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重生了，回到了我媽被我氣死的前一天。
但我沒變回自己，我變成了我媽秦芳。
此時，十歲的我正坐在地上撒潑。
你不給我買手機，我就去告你虐待！
我一邊嚎，一邊熟練地往自己胳膊上掐青紫。
鄰居們圍在門口，對著我媽指指點點。
前世，我媽就是這樣被我逼得跳了樓。
現在，我看著那個滿嘴謊話、眼神陰毒的小女孩。
我終于看清了自己當年有多畜生。
她為了逃課，往我杯里下瀉藥。
為了要錢，剪碎了全家唯一的存折。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憔悴又懦弱的臉。
我抄起墻角的掃帚，反手鎖死了防盜門。
我對鏡子里那張臉輕聲說：
媽，您當年的拳不夠快，更不夠狠！
你敢打我？你打呀！你打死我呀！
掃帚掄下去的那一瞬間，周小曼沒有躲。
她張開雙臂，迎著掃帚桿沖上來。
掃帚結結實實抽在她小臂上，紅印子立刻鼓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紅印，眼睛亮了。
她把另一只手臂也伸過來，往掃帚桿上撞。
一下，兩下。
撞完了，她扯開嗓子，朝防盜門外嚎。
救命啊——我媽要打死我了——
門外已經炸了。
拍門的聲音像擂鼓，是隔壁劉嬸的巴掌。
秦芳你開門！你是不是瘋了！
我握著掃帚桿，看著面前這個小小的、渾身顫抖的女孩。
她在等。
等門被打開，等觀眾就位，等這場戲進入高潮。
我太熟悉這個流程了。
因為這是我編的劇本。
十歲那年我就發現了一條鐵律——只要身上有傷，嘴里有哭聲，全世界都會站在我這邊。
防盜門沒撐住。
對面蔣大壯一腳踹開了鎖扣，七八個人涌進來。
劉嬸沖在最前面，一把把小曼摟進懷里。
造孽啊！看看這胳膊！紫的！全是紫的！
小曼把臉埋在劉嬸胸口。
劉嬸，我媽不讓我吃飯……我說我餓，她就打……
不讓吃飯。
鍋里還燜著今早的米粥。
灶臺上擺著兩個沒洗的碗，一個大一個小，小碗里還剩半口蛋花湯。
但沒有人往廚房看一眼。
他們不需要證據。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虐童的母親，來滿足自己的正義感。
蔣大壯舉著手機在拍。
鏡頭對準小曼胳膊上的青紫，又掃到我手里的掃帚。
拍下來了，發業主群。
報警吧！這種人就得報警！蔣大壯老婆在旁邊幫腔。
我放下了掃帚。
上輩子我媽在這個場景里做了什么？
她跪下來了。
跪在鄰居面前，哭著說我沒有打她，求他們相信。
沒有人信。
一個母親越是辯解，旁觀者越覺得她在狡辯。
這是死局。
我設計的死局。
都別吵了。
我聲音很平靜。
所有人愣了一下。
報警可以，我自己報。
掏出手機，撥了110。
小曼的哭聲卡了一下。
她沒想到我會自己報警。
上輩子的秦芳不會。
秦芳怕警察，怕被人看笑話，怕事情鬧大了孩子丟臉。
但我不是秦芳。
我是周小曼。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小曼最怕什么。
電話接通了。
你好，110，我要報警。我女兒在家里，把自己打出青紫，嫁禍給我。對，十歲。對，她自己打的。
電話那頭在核實地址。
小曼抬起頭看我。
她張嘴了，聲音又恢復成那種怯生生的軟糯。
媽你別騙警察叔叔了……是你打的我……你每次打完都說是我自己弄的……
劉嬸摟緊她，沖我吼：秦芳你還是人嗎！打了孩子還倒打一耙！
蔣大壯把手機舉得更高。
警察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我靠在廚房門框上，一句話沒說。
他們越吵，小曼的嘴角弧度越大。
我曾用了十年，贏了無數次。
警笛遠遠響起來了。
小曼靠在劉嬸懷里，對著我比劃口型。
媽，手機的事，你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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