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車廂里,兄長沈知行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我卻笑了。
“哦?侯爺是這個意思?”
福伯大概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才挺直腰板說:“正是。侯爺說了,您自請和離,已是犯了七出之條。侯府沒有休了您,已是給了沈家天大的顏面。這嫁妝,理應作為補償,留在侯府。”
真是好一番說辭。
把無恥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周圍的百姓越聚越多,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福伯很得意,他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最后一絲體面也剝掉。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清禾,是個凈身出戶的棄婦。
他以為,我會為了臉面,忍氣吞聲。
“說完了嗎?”我問。
福伯一噎,點點頭。
“說完了,就讓開。”我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大少夫人,您這是要違抗侯爺的命令?”福伯的臉色沉了下來。
“福伯,你跟了我五年,似乎還沒搞清楚一件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和離書上,寫的是‘和離’,不是‘休棄’。我的嫁妝,是我沈家的私產,記錄在冊,官府存檔。蕭繹想要,是想試試大周的律法,是不是他侯府一家說了算?”
福伯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我竟會如此強硬,還直接搬出了律法。
“你……你休要胡攪蠻纏!侯爺的意思,就是律法!”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好大的口氣。”
車簾再次掀開,沈知行走了下來。
他身形高大,一身官袍更添威嚴,目光如刀子般刮在福伯臉上。
“福管家,我竟不知,我大周何時改了姓,要由安遠侯府來定法律了?”
福-伯被沈知行的氣勢所懾,腿肚子有點發軟。
“沈……沈大人,老奴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知行步步緊逼,“是想說,我沈家的嫁妝,你們安遠侯府要公然侵吞嗎?”
“不……不敢……”
看著他們理虧詞窮的樣子,我從袖中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冊子,不厚,但很有分量。
是我這五年來,親手記錄的嫁妝使用明細。
“既然福管家對嫁妝如此上心,想必是侯爺要清點歸還了。”
我將冊子遞給身邊我的陪嫁丫鬟春禾。
“春禾,念。”
“是,小姐。”
春禾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貞佑五年,沈氏嫁入侯府,嫁妝一百二十八抬。”
“貞佑六年春,侯爺領兵出征,從嫁妝中支取雪花銀十萬兩,充作軍需,未還。”
“貞佑六年秋,老夫人壽宴,取南海明珠一對,赤金頭面一套,未還。”
“貞佑七年夏,柳姨娘有孕,取庫中千年人參五支,天山雪蓮三株,用以安胎,未還。”
“貞佑八年冬,二公子說親,取前朝大家字畫三幅,玉器十件,作為聘禮,未還。”
![]()
……
春禾一條條地念著,福伯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最后變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百姓一片嘩然。
“天啊,這是娶媳婦還是招財神?”
“說是嫁妝,聽著跟侯府的銀庫似的。”
“這柳姨娘好大的福氣,安胎用千年人參?”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福伯的耳朵里。
我冷冷地看著他。
“福管家,我嫁妝單子上的東西,如今還剩多少,你心里有數。侯爺想要,可以。現在,立刻,把我這單子上記著的東西,一樣一樣,從侯府里抬出來,還給我。少一樣,我便拿著這賬本,去京兆府,請府尹大人評評理。”
福伯渾身都在發抖,冷汗浸濕了后背。
還?怎么還?
這些年,侯府上上下下的開銷,早就把我的嫁妝掏空了。
真要按單子還,怕是得把整個侯府賣了才夠。
我看著他,手指在冊子上輕輕一點,停在了某一頁。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尤其是這株三百年的血山參,我記得,是柳姨娘的弟弟進太醫院時,侯爺送去打點的。可我這單子上寫的,是獻給宮里調養鳳體的。福伯,你說,是我的單子記錯了,還是侯爺犯了欺君之罪?”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