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萬人,8部電臺,集體倒戈——這是1931年12月14日,江西寧都發生的一場驚天兵變。而這場兵變的靈魂人物之一、后來的紅五軍團總指揮,卻在3年后的長征前夕含冤倒下,年僅33歲。
幾十年后,周恩來總理在一次會議上沉痛地說:"這件事,我也有責任。"他的名字,叫季振同。
壹
一場改變紅軍命運的起義
時間拉回到1901年。河北滄縣狼兒口村,一個叫季振同的男孩呱呱墜地。
18歲那年,季振同跑到北平謀生,正好趕上五四運動的浪潮。熱血青年立下一個志向:"我要當一名愛國軍人。"
同年,他進了馮玉祥的部隊。后來考入保定陸軍軍官學校,一步步從排長干到旅長。馮玉祥特別器重他,1924年跟著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驅逐廢帝溥儀出宮,1926年又參加五原誓師,掛上了國民聯軍第14師師長的軍銜。參加北伐的時候,他才25歲。
要擱在任何一個年代,這都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可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變爆發。日本人一夜之間占了沈陽,東北三省眼看著要全部淪陷。這時候,時任國民黨第26路軍74旅旅長的季振同,在哪兒呢?
他在江西,所部正在"圍剿"紅軍。
季振同坐不住了。他反復跟手下官兵講:"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不當亡國奴,我們要自強,雪國恥!我們要回北方,去打日本人!"
他帶頭聯名給上面發電報,要求回北方抗日。換來的回復卻是冷冰冰的一句:繼續"圍剿","侈談抗日者殺無赦"。
就是這8個字,徹底點燃了季振同心里那把火。
![]()
轉機很快來了。1931年11月底,26路軍參謀長趙博生(中共秘密黨員)收到了一封加急電報——軍統發現了該部中共地下組織的線索,要求立即查辦。趙博生一看電報,當機立斷:干脆起義!
可是26路軍1.7萬多人,光靠趙博生一個參謀長調動不了。必須拉住兩個關鍵人物——73旅旅長董振堂,74旅旅長季振同。
董振堂一聽就答應了。季振同這邊,趙博生親自登門攤牌。季振同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干!"
12月14日這天晚上,趙博生以"領餉慶賀"為名,把團以上軍官全都叫到總指揮部設宴。酒過三巡,趙博生一拍桌子,宣布起義。
季振同早就在外面布置好了部隊,他的心腹——團長黃中岳帶人把不愿意起義的軍官全部扣押。74旅1團營長盧壽椿同時帶兵包圍了25師師部。
這一夜過后,江西寧都的國民黨軍隊,只剩下一個被師長李松昆帶走的團僥幸跑了。
1.7萬余人,整建制起義。
起義部隊還給紅軍帶去了8部完整的電臺和40多名技術人員——要知道,在這之前,整個紅一方面軍一共才6部電臺。這一下,紅軍的通訊能力直接翻了一倍還多。
消息傳到瑞金,中央軍委當即決定:將起義部隊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五軍團。
季振同任總指揮,董振堂任副總指揮兼13軍軍長,趙博生任參謀長兼14軍軍長,黃中岳任15軍軍長。中央又派來蕭勁光任政委,劉伯堅任政治部主任。
![]()
不到一個月,季振同鄭重地向黨組織提出入黨申請。1932年1月,經朱德和周恩來介紹,季振同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
這時候的他,躊躇滿志,準備大干一場。
貳
紅五軍團成立后,立刻被拉上了前線。贛州、龍巖、漳州、水口——幾場惡仗下來,紅五軍團打出了"鐵軍"的名號。
尤其是水口戰役。那一仗,敵人20個團壓上來,季振同親自指揮紅五軍團硬抗,雙方在山地里拼刺刀、肉搏戰,打得天昏地暗。戰后中革軍委專門發電嘉獎。
![]()
可就在最風光的時候,季振同的心里卻開始犯嘀咕。
問題出在哪兒?
紅五軍團擴編后,原來的建制被打散了。13軍、14軍、15軍各自獨立作戰,季振同這個"總指揮"手里,真正能直接調動的部隊并不多。
他在私下場合對人發過牢騷:"我這個總指揮,就是個空頭司令。"
更讓他不適應的是紅軍的生活。季振同是大地主家庭出身,從小過少爺日子,在國民黨軍隊里也是"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旅長,有警衛隊專門伺候。到了紅軍,官兵一律平等,一起吃紅米飯南瓜湯,這種轉變對一個30歲的"舊軍人"來說,實在太難了。
1932年三四月間,季振同找到政委蕭勁光,坦誠地說了心里話:"我想去蘇聯學習軍事。"
他給的理由是:"我是少爺出身,不懂新軍事,紅軍天天行軍打仗,我跟不上節奏。而且我頭上還頂著'舊軍閥'這頂帽子,在這兒也放不開手腳。不如讓我去蘇聯學兩年,回來再效力。"
蕭勁光把情況電報給中央,中央同意了他的請求。
![]()
就在這當口,國民黨那邊開始動手了。馮玉祥——季振同的老領導,派參謀長劉驥悄悄找到季振同,勸他脫離紅軍、回西北軍。
季振同是怎么處理的?
他把馮玉祥的親筆信原封不動交給了蕭勁光,以示清白。然后對蕭勁光說:"請放心,我曾經率軍起義,還是共產黨員。我的頭顱不會交給蔣介石,也不會回到馮玉祥身邊,我只想去蘇聯讀書。"
蕭勁光后來在回憶錄里寫得很清楚:"我們沒有發現他主動進行秘密反水活動。"
為了證明自己"一塵不染",季振同離開軍團部時,把所有東西都留下了:望遠鏡送給蕭勁光,心愛的青鬃馬送給朱德總司令,連槍和警衛班都交了出來,只帶了一個保鏢前往瑞金。
蕭勁光為他開了歡送會,親手把他送走。
可是,災難就在這時候悄然降臨。
1932年5月5日,時任中央國家政治保衛局執行部長的李克農,突然在漳州逮捕了紅15軍軍長黃中岳。三天后,正在汀州等待出國的季振同也被捕。
罪名是:"季黃反革命案"。
8月3日到4日,蘇維埃臨時最高法庭在瑞金葉坪審訊此案。起訴書指控季振同、黃中岳等人"陰謀叛變"。最高法庭采納了起訴意見,判處季振同、黃中岳等八人死刑。
![]()
這個判決送到蘇維埃中央執行委員會批準時,毛澤東和項英沒有同意。
他們批示:"季黃等均是參加寧都暴動者,對革命不無相當功績","季黃二人雖是此案的主謀者,但曾為寧都暴動領導人之一,應減刑免死"。
1932年8月10日,由毛澤東、項英簽署的中央執行委員會決議改判:季振同、黃中岳二人由死刑改為監禁十年。
季振同被關進了瑞金九堡的收容所。
按理說,坐滿十年,他還能出來。
可是,誰也沒想到,兩年后,一道命令,改變了一切。
叁
長征前夕的不歸路與遲到47年的平反
1934年10月,中央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利,被迫進行戰略轉移——長征。
大部隊要走了,可監獄里還關著季振同、黃中岳這些人怎么辦?
帶走?他們是"政治犯",長途行軍不方便。
![]()
留下?又怕他們落入敵手后"反水"。
當時主持中央工作的領導人,在這個關鍵節點作出了一個極其草率的決定:為了解除"后顧之憂",就地處決。
1934年10月,在瑞金九堡的大山深處,季振同和黃中岳等人被秘密槍決。
季振同犧牲時,年僅33歲。
這一切,連紅五軍團的老戰友董振堂、蕭勁光都不知情。
幾年后的延安,1938年12月14日,"寧都起義"七周年紀念大會上,毛主席親自主持,接見了參加起義的同志們,還在合影上題詞:"以寧都起義的精神,用于反對日本帝國主義,我們是戰無不勝的。"
臺下的老戰友看著照片,心里想的卻是那個永遠回不來的總指揮。
時間一晃到了1972年6月。周恩來總理在一次會議上,面對眾人,沉痛地說了這樣一段話:
"寧都起義,當然是我黨做了工作,但季振同、黃中岳起了重要作用。后來說他二人不安心,想把隊伍拖走,李克農向我報告,我也同意將他們逮捕,結果搞死了!這件事,我也有責任的。"
這是這位共和國總理,在生命的最后幾年,對一段歷史錯案的公開自責。
但季振同的平反,還要再等7年。
1979年,在參加過寧都起義的姬鵬飛、黃鎮等老同志的聯名請求下,中央正式為季振同平反昭雪,追認為革命烈士。
![]()
距離他犧牲的那一天,整整過了45年。
他的家鄉河北滄縣狼兒口村,至今保留著紀念他的地方。村支部書記張淑芹說過一句樸實的話:"我們現在的幸福生活,是由像季振同這樣的無數革命先烈用生命換來的。"
回看季振同的一生,他用行動證明了自己對革命的忠誠:拒絕馮玉祥的策反,主動上交所有"私產",申請入黨,率部血戰贛州、漳州、水口……可就是這樣一位功勛卓著的起義將領,最終卻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倒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
歷史有時就是這么殘酷。它會因為一個草率的決定,吞噬一位英雄;也會在歲月的沉淀后,還他一個遲到的公道。
【參考信源】 《寧都起義的領導人——季振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官網,2018年9月 《寧都起義的領導人:季振同》——共產黨員網(12371.cn),2018年9月 《董振堂:一個"堅決革命的同志"》——中國軍網(81.cn),2021年7月 《紅五軍團四位領導人的悲壯人生歷程》——中央黨史文獻研究院《黨史文苑》,2016年12月 《蕭勁光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