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就得搬走。"
房東姓錢,四十來歲,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把備用鑰匙。
"錢姐,合同還有三個月到期。"
"合同作廢。"
"憑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怕沾上什么東西。
"有人跟我說你被紀委調查了,我這房子干干凈凈的,不想惹事。"
"誰跟你說的?"
她沒回答,把鑰匙往門框上一拍。
"下午三點之前,東西搬走。不然我叫人換鎖。"
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
屋里,我爸坐在折疊床上。
昨晚淋了一整夜雨,回來就開始發燒。
我買了退燒藥,他吃了兩片,燒退了一些,人還是蔫的。
"誰來了?"
"房東,說水管檢修。"
他嗯了一聲,沒追問。
我走進衛生間,關上門,蹲在地上,用手捂住嘴。
沒哭,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中午,我去奶茶店。
這家店我干了八個月,周末兼職,一小時十五塊。
老板姓孫,人還行,考試那段時間特意給我調過班。
推開門,孫老板站在吧臺后面擦杯子,看見我,手停了。
"小蘇,你來了啊。"
"孫哥,這周排班我看了,周六——"
"不用來了。"
我愣住。
他把杯子放下來,沒看我。
"今天上午有個人來店里,說你在外面犯了事,讓我別用你了。"
"什么人?"
"沒說名字。開一輛黑色奧迪,二十六七歲,手腕上戴塊大金表,一進門就問誰是老板。"
我知道是誰了。
"孫哥,我沒犯任何事,是有人在整我。"
他嘆了口氣。
"妹子,我信你,但我這小店開在人家地盤上,他一個電話就能讓消防來查我三天。你理解一下。"
他從柜臺底下拿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上個月工資,多算了你一百塊,當是——"
"不用了。"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在后面喊了一句。
"對不起。"
我沒回頭。
出了奶茶店,站在路邊,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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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試考務中心的電話。
"蘇曉同志,通知您一下,由于您的成績目前處于凍結狀態,經研究決定,您的面試資格正式取消。如有異議,請在十個工作日內向市人社局提交書面申訴。"
"我的成績為什么被凍結?依據是什么?"
"具體情況請咨詢紀檢部門。"
電話掛了。
我站在馬路邊上,太陽曬著后脖子。
前面有個報刊亭,風吹過來,雜志的塑料封皮嘩啦啦響。
打開手機。
賀明川的微博更新了。
一張照片——他穿著白襯衫坐在書桌前看書,旁邊放著一杯咖啡。
配文:每一份努力都不會被辜負。
加油,未來的自己。
三百多條評論。
"明川哥最棒!""實至名歸!""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結果呢?自己把自己作沒了吧。"
我盯著那些評論看了很久。
然后關掉微博,打了一輛三輪車。
下午兩點,兩個編織袋塞進三輪車,搬出那個房子。
三輪車在街上晃,我爸坐在編織袋旁邊,燒得臉通紅,但他一直睜著眼。
"搬哪兒去?"
"找了個日租房,先住著。"
三輪車拐彎的時候經過一個公告欄。
上面貼著這次考試的成績公示。
我的名字上打了一個紅叉,旁邊用小字寫著:成績存疑,暫予凍結。
賀明川的名字下面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我爸也看見了。
他把臉轉向馬路對面,過了很久,說了一句。
"丫頭,你還記得小時候參加村里演講比賽嗎?"
"記得。"
"你拿了第一,村長兒子第二。后來村長說評分有誤,把名次改了。你回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去村委會門口,站在那兒把演講稿從頭到尾背了一遍。全村人都聽見了。"
三輪車停了,到了。
我爸撐著編織袋站起來。
"該出聲的時候就出聲。但不是現在。現在——先把備份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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