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雄才大略、橫掃六國的秦始皇,沉迷于求仙問藥,妄圖求得長生不老,永掌萬里江山。
某日方士盧生等人從海外求仙歸來,獻上一卷讖語,上面只有五個字——“亡秦者胡也”。
他反復(fù)咀嚼這五個字,胡人,匈奴。他立刻命大將蒙恬北擊匈奴,又征發(fā)數(shù)百萬民夫修筑萬里長城,以此將胡拒之門外。
可他算盡了一切,唯獨沒算到,那個胡字是指兒子——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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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喜晚崽,爺奶愛長孫,在所有皇子中,胡亥不是最有才干和聰明的,但他是秦始皇最寵愛的兒子。這份偏愛讓胡亥自幼養(yǎng)成了驕縱任性、毫無城府的性格。
秦始皇第五次東巡,胡亥說要去,他也欣然同意了。公元前210年,七月丙寅日,沙丘宮,威震天下的始皇帝,生病了,很重。
病榻之上,秦始皇用盡最后的力氣,寫下了一封給長子扶蘇的詔書:“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讓扶蘇趕回咸陽主持喪事,即位為帝。
扶蘇仁厚寬和,素有賢名,朝野上下無不心服,如果他能即位,大秦帝國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只是這封詔書被中車府令趙高,掌管皇帝璽印符令的趙高截下了。他是胡亥的老師。胡亥對他言聽計從。他清楚一旦扶蘇即位,自己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未來自己的前程,他扣下詔書后找到丞相李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終將這位丞相達成了共識,立胡亥為帝。至于扶蘇,一道言辭刻毒、字字誅心的矯詔,便讓他拔劍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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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胡亥,就這樣當上了皇帝,年號“二世”。
胡亥和趙高都很清楚,如今皇位來路不正,朝中上下人心不服。想要穩(wěn)住局勢,只有一個辦法——殺,殺到所有人都不敢抬頭。
蒙恬、蒙毅,出身秦國名將世家,是公子扶蘇最堅定的支持者,當然要死。趙高一番讒言,胡亥不辨真假,蒙毅蒙恬就被處死了。
接下來對宗室的清洗,胡亥對趙高說:“這些兄弟姐妹都在,我心里不踏實。”趙高心領(lǐng)神會,立刻羅織罪名。
于是中國歷史上最慘烈、最無人性的手足相殘拉開了序幕。
最是無情帝王家,就是因為血管里流著和胡亥一樣的血,十二位公子被同時押赴咸陽刑場一一斬首。
位于咸陽以東的杜郵,六位公子和十位公主被押到這里,十六個鮮活的生命,在慘叫聲中被活活碾死、撕裂。
將閭等三人比其他兄弟都沉穩(wěn),胡亥找不出什么罪名陷害,就關(guān)在了宮內(nèi),比他們自盡。
公子高為了保全家人,主動上書請求為秦始皇殉葬,胡亥大喜,賜給他十萬錢,準其殉葬。
據(jù)《史記》記載,胡亥幾乎殺了自己32位兄弟姐妹,將大秦帝國賴以生存的血緣根基連根拔起。 當宗室的血流干之后,秦朝的統(tǒng)治合法性也隨著這些鮮血一起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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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的屠刀還沒有停。
李斯,這位秦朝的丞相,沙丘之變的二號功臣,曾經(jīng)以為自己會因擁立之功而永享富貴。但他忘了一個最基本的道理:與虎謀皮,最終只會成為虎口中之食。
在趙高的一番操作下,李斯以謀反的罪名下慘遭下獄,被嚴刑拷打。李斯在獄中上書,列舉自己為秦朝立下的七大功勞,希望胡亥能念及舊情放他一馬未果,最終被被處以“具五刑”。
這是一種集多種酷刑于一身的極刑,先是在臉上刺字(黥面),然后割掉鼻子(劓刑),接著砍斷雙腳(刖刑),最后被攔腰斬斷(腰斬)。行刑之后,尸體還要被剁成肉醬。
這位曾經(jīng)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這位為秦始皇統(tǒng)一天下出謀劃策的功臣,這位沙丘之變的始作俑者,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殘忍處死,三族老小全部被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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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后朝堂之上再也沒有人敢說真話,再也沒有人敢提諫言。趙高獨攬大權(quán),胡亥徹底成了傀儡,而秦朝這艘大船,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撞向冰山。
胡亥當上皇帝后徹底放飛了自我,在秦始皇的基礎(chǔ)上變本加厲壓榨百姓,被沉重的徭役和賦稅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百姓,終于在痛苦中爆發(fā)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大澤鄉(xiāng)的一聲吶喊,點燃了天下反秦的燎原之火。各地起義軍如雨后春筍般涌現(xiàn),六國舊貴族紛紛復(fù)國,曾經(jīng)被秦始皇掃平的六國旗幟,再次在華夏大地上飄揚。
胡亥對此一無所知。
因為趙高把所有的壞消息都擋在了宮門之外,說反賊不成氣候,胡亥信以為真,繼續(xù)沉浸在酒池肉林之中,直到形勢已經(jīng)徹底失控。
章邯率領(lǐng)的秦軍主力在巨鹿被項羽打得全軍覆沒,項羽破釜沉舟一戰(zhàn)成名,天下反秦的聲浪達到了頂峰。劉邦率領(lǐng)另一路起義軍,一路向西,直逼咸陽。
胡亥終于坐不住了。他派人質(zhì)問趙高:“不是說關(guān)東的盜賊成不了氣候嗎?怎么現(xiàn)在連函谷關(guān)都要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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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心中驚恐他知道胡亥一旦明白真相,第一個要殺的就是自己。于是他決定先下手為強,打算廢掉二世,改立他人為帝,繼續(xù)做自己的傀儡。
他趙高派女婿閻樂率領(lǐng)一千多名士兵,假稱有盜賊入宮,直接殺入了胡亥所在的望夷宮。宮中侍衛(wèi)想要抵抗,閻樂一箭射殺了阻攔的人。士兵們沖進宮殿,箭矢如雨,胡亥的帷帳被射穿了好幾個窟窿。
胡亥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呼喚身邊的宦官。宦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臣不敢說真話,所以才能活到今天。以前要是說了真話,早就被殺了,又怎么能活到今天來服侍陛下呢?”
胡亥愣住了。
閻樂沖進殿內(nèi),按住胡亥的頭,歷數(shù)他的罪狀:“你驕橫放縱,濫殺無辜,天下人都背叛了你。你自己想想該怎么辦吧!”
胡亥驚恐地說:“我能見丞相一面嗎?”
“不行。”
“我愿意退位,去做一個郡王。”
“不行。”
“那……我愿意做一萬戶侯。”
“不行。”
胡亥幾乎崩潰了,他淚流滿面地哀求道:“那我和我的妻子、孩子,去做平民百姓(黔首)總可以了吧?就像那些普通的公子一樣……”
“臣受命于丞相,替天下人誅殺你。你說再多也沒用!”
說罷,閻樂揮了揮手,士兵們一擁而上。
胡亥終于明白,死亡已經(jīng)不可避免。他顫抖著拔出了劍,卻遲遲下不了手。最后在士兵們的逼迫下,他閉上了眼睛,將劍刃架在脖子上,猛地一拉。
鮮血噴涌而出,這位年輕皇帝結(jié)束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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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前最大的愿望,是做回一個普通百姓。這或許是他一生中說過的最誠實的一句話——他不配做皇帝,從來都不配。
胡亥死后,趙高剝奪了他的皇帝尊號,并且用“黔首”的禮儀,將胡亥草草地埋葬在杜南宜春苑。
“黔首”就是平民百姓。按照秦朝的禮儀制度,庶民死后,墓穴中不能有任何貴重陪葬品,棺木簡陋,墓冢矮小。
生前是九五之尊,死后黃土一抔。在巨大的秦始皇陵封土面前,胡亥那矮小的墓冢,宛如一個天大的笑話,無聲地嘲笑著這位亡國之君的荒唐一生。
胡亥死后,趙高立子嬰為秦王,之所以不稱“皇帝”,是因為趙高覺得天下已經(jīng)大亂,秦朝的疆域已經(jīng)縮水到只剩關(guān)中一隅,稱“皇帝”已經(jīng)名不副實。
但子嬰不是胡亥,他知道秦朝或許沒有希望了,但自己必須先除掉趙高,經(jīng)過一番謀劃,趙高被子嬰設(shè)計殺了。咸陽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稱快。
趙高死后僅僅四十六天,劉邦率領(lǐng)大軍兵臨咸陽城下。
子嬰知道大勢已去,為了保全咸陽百姓,他捧著傳國玉璽和秦始皇的符節(jié),出城向劉邦投降,秦朝正式滅亡。
從秦始皇統(tǒng)一至此不過十五年。從胡亥即位到身死國滅,不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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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的一生告訴我們,權(quán)力從來不是用來享樂的,而是用來擔當?shù)摹?/p>
當一個人坐在權(quán)力的寶座上卻只想著如何放縱私欲時,那把寶座就會變成他的刑臺。
大秦帝國雖然早已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但胡亥留下的教訓(xùn),至今仍在警醒著每一個手握權(quán)力的人:德不配位,必有災(zāi)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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