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獄中寫《囚歌》，毛主席親批他重新入黨，復電：親愛的葉挺同志

他是一名戰功赫赫的北伐名將，麾下的“鐵軍”威震天下，卻在一場起義后含冤出走，在海外流亡了整整十年。

他生前最后一次握筆，不是給家人寫信，而是給中共中央拍去一封懇請入黨的電報。這封電報僅有寥寥數十字，卻濃縮了二十余年的坎坷與堅守，至今保存在中央檔案館里。

這位將領就是葉挺。

葉挺

他那句“革命好比爬大山，我爬到半山腰又折回去了”的自白，道盡了這一段充滿波折但底色忠誠的漫長歷史。

一

葉挺原名葉為詢，廣東惠陽人，早年追隨孫中山參加革命。1924年國共合作時期，他被作為國民黨的軍事人才派往蘇聯莫斯科學習，進入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

在蘇聯期間，他深受馬克思主義理論影響，感到中國共產黨“比與地主資產階級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國民黨，在革命理論和實踐方面，都更富有朝氣，更富有戰斗力”，于是產生了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強烈愿望。

1924年10月，他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同年12月，經聶榮臻、王若飛介紹轉入中國共產黨。

1925年回國后，他受命組建以共產黨員為骨干的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獨立團。1926年5月，葉挺率領獨立團作為北伐先遣隊踏上征程，在湖北汀泗橋、賀勝橋擊潰軍閥吳佩孚主力，屢建奇功，被譽為“北伐名將”，所部也被稱為“鐵軍”。

葉挺獨立團

1927年，葉挺先后參與領導了南昌起義和廣州起義。南昌起義中他擔任前敵總指揮，廣州起義中他擔任工農紅軍總司令。

二

然而，廣州起義失敗后，葉挺的命運急轉直下。

起義第二天晚上，葉挺就提出把隊伍拉到海陸豐去保存實力，但參加廣州起義的共產國際代表卻極力主張死守廣州，最終導致起義慘敗。

1928年初，中共廣東省委在檢查起義失敗原因時，中央代表李立三擴大化清算廣州起義領導人錯誤，一些領導人錯誤地把起義軍的撤退說成是最高領導機關的“動搖”，是作為紅軍總司令的葉挺指揮“消極”，決定給予葉挺“留黨察看六個月”的處分。

更令人寒心的是，根本未參加廣州起義的王明，也寫了《廣州起義紀實》，對葉挺橫加指責。

廣州起義

葉挺心中十分郁悶，于1928年夏末輾轉前往莫斯科，向共產國際申訴，并寫了一份關于廣州起義的詳細報告送交黨組織。

當時中共六大正在莫斯科召開，會議雖充分肯定了廣州起義的偉大意義，卻沒有給葉挺正名、平反。

與此同時，共產國際東方部部長米夫聽信了王明的讒言，對葉挺產生了偏見，共產國際代表還說他“政治動搖”。

更令人絕望的是，連東方大學請他作報告，共產國際也不允許他去。

在歸國無路、申訴無門的情況下，葉挺一氣之下出走德國，就此脫離黨組織，過起了長達十年的流亡生活。

三

在海外流亡期間，葉挺的處境十分艱難，生活無靠、政治無依。但他從未放棄報國之志。

他在德國和法國等國考察，鉆研哲學、歷史、軍事、文學，專攻軍事學、軍事工程學和軍事化學，甚至在自己的住處進行過爆破試驗。他選購的一部德文版百科全書就有幾十本之多，時刻準備著有朝一日回國重上戰場。

1930年4月，周總理從莫斯科取道歐洲回國途中，在柏林與葉挺會面深談，告誡他“總不能放棄革命不干，干革命成功不必自我”。

這番話讓葉挺久久不能忘懷，也從愧疚中振奮起來。

他從周總理的談話中了解到毛主席等人在井岡山建立了根據地，對比周總理、朱德、賀龍、聶榮臻等人——他們同參加起義，都經歷過失敗，卻都不以個人得失為重，而以革命為第一生命，葉挺直感汗顏。

1932年秋，強烈的思念祖國之情、報效祖國之心促使葉挺決定立即回國，舉家遷回澳門。

四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葉挺的命運迎來轉機。

根據國共兩黨達成的協議，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將改編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

在周總理的激勵和推動下，葉挺決定挺身而出，出任新四軍軍長。

1937年9月28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正式任命葉挺為新四軍軍長。

新四軍

老蔣任命葉挺，心里也有一套算盤：葉挺已脫離中共多年，精于用兵、能征善戰，任命他當軍長，要么可以把這支軍隊改造成國民黨軍隊，要么可以將其派往前線，假手日寇將其消滅。

葉挺上任后，政治態度十分明朗，毫不含糊地奔赴延安接受黨的領導。

1937年11月，延安舉行了氣氛熱烈的歡迎大會，毛主席親自主持并在抗大禮堂正式宣布葉挺擔任新四軍軍長。

葉挺在會上激動地說：“革命好比爬大山，許多同志不怕山高，不怕路險，一直向上走。我有一段，是爬到半山腰又折回去了，現在又跟上來。今后，一定遵照黨所指示的道路走，在黨和毛主席的正確領導下，堅持抗戰到底。”

然而，身為黨外人士擔任軍長，也給葉挺帶來了現實的困擾。

當時新四軍實行黨委負責制，各項工作均由黨的組織系統貫徹執行。葉挺雖為軍長，卻因不是黨員而不能參加一些重要會議，也無法閱讀黨中央的指示電報。他與副軍長項英之間，由于出身、經歷和工作作風的不同，在決策權等問題上也產生了分歧和矛盾。

葉挺介紹了許多非黨人士來軍部工作，還大量收容各淪陷城市的進步青年和知識分子，項英據此多次向中央電告，指責葉挺將新四軍軍部非共產黨化了。

1938年6月，葉挺向周恩來、葉劍英等人建議在新四軍組織一個委員會來共同商議軍政問題，但軍長職內的事情，項英也不放手讓葉挺去做。

這種“夾在中間”的處境，讓葉挺一度十分苦悶。出任新四軍軍長后，葉挺曾四次請辭，但都未能獲準。

1941年1月，國民黨頑固派制造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在部隊遭國民黨軍重兵包圍的嚴重情況下，葉挺臨危不懼，指揮部隊浴血奮戰七晝夜。他下示部屬：“葉挺如果臨陣走，槍在你們手。”

在彈盡援絕之時，他為了保全部隊，忍辱負重前往國民黨軍處談判，卻被無理扣押。

此后，葉挺被輾轉關押于上饒、恩施、桂林、重慶等地長達五年零兩個月。

五

在漫長的牢獄生涯中，面對老蔣親自勸降和高官厚祿的利誘，葉挺剛正不屈、堅貞不移，表示“個人之操守至死不可變”。

他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里寫下氣壯山河的《囚歌》：“我希望有一天，地下的烈火，將我連這活棺材一起燒掉。我應該在烈火與熱血中得到永生！”

葉挺在獄中

這首詩不僅是他對自由的渴望，更是他信仰的宣言。

1946年3月4日，經過中共中央的全力營救，被囚禁了五年多的葉挺終于重獲自由。

出獄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與家人團聚，而是鄭重地寫下那份早已在心中醞釀了無數遍的入黨申請書。

獲釋后僅僅十個小時，葉挺便致電黨中央，電文寫道：“我已于昨晚出獄，決心實行我多年的愿望，加入偉大的中國共產黨，在你們的領導之下，為中國人民解放事業貢獻我的一切。我請求中央審查我的歷史是否合格，并請答復。”

這份電文，是繼1924年在莫斯科的第一份入黨申請書之后，葉挺直接向中共中央和毛主席寫的第二份入黨申請書。

六

這份來自鐵窗歸來的入黨申請，受到了黨中央的高度重視。

胡喬木草擬了批準葉挺入黨的復電，起首稱葉挺為“葉希夷”。毛主席親自動手修稿潤色，先將其改為“葉挺同志”，后改為“葉挺將軍”，最后又改成“親愛的葉挺同志”。這四次修改，中心意溢于言表。

復電全文是：

“親愛的葉挺同志：五日電悉。欣聞出獄，萬眾歡騰，你為中國民族解放與人民解放事業進行了二十余年的奮斗，經歷了種種嚴重的考驗，全中國都已熟知你對民族與人民的無限忠誠。茲決定接受你加入中國共產黨為黨員，并向你致熱烈的慰問與歡迎之忱。中共中央 三月七日。”

從1924年初次入黨到1946年重回組織，整整二十余年的跌宕奮斗之后，葉挺終于再次回到了黨的懷抱。

七

然而命運竟如此殘酷。

1946年4月8日，葉挺與夫人李秀文、女兒及幼子阿九，同王若飛、秦邦憲、鄧發等中共重要領導人一起，乘坐美國空軍運輸機從重慶飛往延安，準備參加整軍會議。

延安方面早已做好歡迎準備，毛主席、朱德、任弼時等中央領導人都在機場翹首等候。但當日下午，飛機在山西興縣黑茶山一帶遭遇濃霧，能見度極差，迷失方向后撞到山峰失事，機上十七人全部遇難，無一幸免。

這一天，距離葉挺重獲自由剛剛過去一個月，距離他被重新批準入黨僅僅三十二天。這一年，葉挺正好50歲。

噩耗傳來，毛主席痛惜題詞“為人民而死，雖死猶榮”。周總理在《新華日報》上含淚寫道：“你是人民隊伍的創造者，北伐抗戰，你為新舊四軍立下了解放人民的汗馬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