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世界舞臺到教學傳承?|?王健談12把大提琴師生重奏

排練60個小時，12把大提琴，一場開幕音樂會，座無虛席。近日，上海音樂學院管弦系教授王健、李繼武，攜王丹迪、郭配垚等10位師生，以12把大提琴的編制為第三屆左岸音樂節(jié)震撼啟幕。醇厚弦音如浪潮般鋪展，在上海交響樂團音樂廳內(nèi)交織回響。當返場曲《我愛你，中國》響起，全場沉浸在大提琴溫暖深情的告白中，“讓我們祝福祖國，祝福我們所有人，永遠都有一個平安、幸福的家園。”王健教授說。

演出現(xiàn)場圖（董天曄 攝）

這場音樂會是王健工作室?guī)熒状我酝暾M合形式登上大型音樂節(jié)開幕舞臺，充分展現(xiàn)上音在藝術實踐與人才培養(yǎng)上的探索與底氣。從世界舞臺回到琴房教室，這位享譽國際的大提琴家，正把自己多年的演奏智慧，轉化為一套可教、可感、可傳承的教學體系。

齊心協(xié)力的“擁抱感”

“我非常喜歡大提琴重奏。”王健回憶，“我當學生時，老師就喜歡這個形式，我們每周排練，還出過兩張唱片。大提琴的聲音高度統(tǒng)一，能制造出幾乎沒有別的組合能做到的層次感——那是齊心協(xié)力的‘擁抱感’，非常強大。”

12把大提琴重奏團并不容易組建。工作室2位教授，2位助理教師，8名學生，最小的周妍孜和李奕忻還在就讀上音附中。“排練時間要很久，不是任何12把琴都能很快捏合。”為了這場開幕音樂會，王健帶著師生們排練了近60個小時。“同學們在繁忙的學業(yè)和其他排練中擠出時間，有時候練到晚上10點多，很艱辛，很不容易。”

工作室?guī)熒啪氈?/strong>

辛苦換來了舞臺上罕見的“氣韻”。從埃爾加《謎語變奏曲》到陳其鋼《我和你》，從普契尼《今夜無人入睡》到莫里康內(nèi)《天堂電影院》——16首作品橫跨古典、現(xiàn)代、歌劇與電影音樂，12把大提琴渾然一體，動人心魄。“舞臺上都是我們工作室的成員，他們了解我，我也了解他們，”王健說，“那種氣息感、波浪感，蜂擁而上的感覺，是一般組合做不到的。”

曲目選擇上，王健得到了韓國著名大提琴重奏團Cellista的大力支持。“他們有十幾年經(jīng)驗，作曲家安圣民深諳大提琴重奏之美。他們免費提供了一大批作品。”Cellista團長——韓國藝術大學音樂學院院長——專程從首爾飛來聆聽，并為兩校師生交流搭建了新的橋梁。

到真正的舞臺上去，

感受壓力、聆聽掌聲

“演奏是一門實戰(zhàn)的藝術，不是理論的藝術。”這句話貫穿了王健的教學理念。他回憶自己成長中最寶貴的經(jīng)驗：“我小時候?qū)W到最多的東西，是無數(shù)次和成熟音樂家一起演奏時得來的。舞臺上那種潛移默化的交流、感染與觸動，課堂上無法教。”

因此，他格外看重這次舞臺實踐。王健認為，讓學生們走上職業(yè)舞臺、聽到真正的掌聲，會產(chǎn)生非常積極的效果。沒有高壓演出的經(jīng)歷，他們就體會不到那種被認真聆聽、被用心關注的感覺。

他用一個精妙的比喻說明觀眾的重要性：“一個滋養(yǎng)優(yōu)秀音樂家的文化土壤，必然有一大批優(yōu)秀的觀眾。為什么中國美食到了歐洲質(zhì)量會下降？因為那里缺少真正懂吃的人。在中國，你永遠有最好的廚師、最好吃的東西，因為我們有一大批對美食有高要求的‘美食家’。同樣，如果我們的同學接觸不到這批優(yōu)秀的觀眾，就體會不到真正的演出感覺。”

王健希望這些觀眾也能走進學生音樂會。“他們往往只去名人名團，不太會出現(xiàn)在學生音樂會上——我覺得挺可惜的。希望隨著時間推移，他們會慢慢關注這些年輕的音樂家。”

從“棍子”到“繩子”的可傳之道

三年前，王健從世界舞臺回到母校上音任教。身份的轉變，迫使他做了一件從未做過的事：總結自己近40年的演奏經(jīng)驗。

“以前只演奏，很多感覺沒有真正總結過。做了老師，必須具體而嚴謹?shù)匕阉v出來。”他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我從小就知道——拉琴時右手不能像一根棍子，而要像一根繩子。力量不是壓上去，而是像在弦上拖著或抽上去那種流動感。這道理講給一般人，他聽不懂；但講給有悟性的孩子，一聽就懂了。”

工作室每年舉辦兩次大師公開課，面向更廣泛的大提琴師生

這種“隱性知識”的顯性化，構成了王健工作室教學的核心。在“灌輸”與“啟發(fā)”之間，他提出了自己的“肥料論”：“灌輸就像肥料——完全不給，長得很慢，可能長成奇形怪狀的樹；給一點點，它長得健康且保持自己的形狀；給得太多，它就長成筆直的一棵，沒什么形狀了。”

王健認為，基礎階段需要適度灌輸，讓學生快速成型；但最終目標是激發(fā)主觀判斷力與審美自主性。他同時批評西方某些教學過于“概念化”的傾向：“讓學生很迷茫，不知道從哪里練起。太極端都不對，要很好地結合。”

一代站在前一代的肩膀上

上音王健李繼武大提琴藝術工作室成立三年來，王健看到了學生們“今非昔比”的進步。“他們掌握了很多音樂表達的方法，技術不斷提高，對音樂的理解和感悟與三年前完全不同。”

工作室同時關注“演奏人才”與“教學人才”兩條路徑。助理教師王丹迪、郭配垚深度參與日常教學與排練。“我希望給他們啟發(fā)，但不想他們教得和我一模一樣。前輩們已經(jīng)掌握的技能和理念，不必自己再探索一遍。人類的進步，就是一代站在前一代的肩膀上，才能越走越高、越走越遠。”

至于最終希望學生們成為怎樣的音樂人，王健的回答樸素而有力：“藝術的存在，就是讓社會變得更和諧、更美好。作為藝術工作者，我們的責任就是把這些美好表現(xiàn)出來。一點一滴的貢獻，都會讓社會變得更加和睦，更加充滿友愛與善意。”

12把大提琴的“擁抱感”，不僅在琴弦之間，更在師生之間、在舞臺與觀眾之間、在一代代音樂人的傳承之間，久久回響。

來源：管弦系、王健李繼武大提琴藝術工作室

編輯：彭暢

審核：張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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