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康熙剛親政沒幾年,手里攥著三個割據南方的漢人藩王,削也難不削也難,為什么偏要選逼反吳三桂這條九死一生的路?換作別的皇帝,大概率會選擇慢慢熬,熬死藩王再收權,可康熙偏不,這一場賭局,賭輸了就是半壁江山易主,賭贏了就是百年太平,這到底是少年天子的莽撞,還是深謀遠慮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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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入關之后,為了對付南明殘余勢力,封了四個降清的漢將做藩王,分別是定南王孔有德、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平西王吳三桂,后來孔有德死在李定國手上絕了后,剩下三個藩王盤踞南方要地,吳三桂占云南貴州,不但私收賦稅,還能直接任免兩省官員,朝廷派來的巡撫根本插不上話,每年還要從國庫掏幾百萬兩銀子給三藩發軍餉,算下來三藩用度占了清朝一半的財政收入,說白了就是養了三個獨立王國在自己臥榻邊上,誰睡得安穩?
康熙擒了鰲拜坐穩皇位那年,才十九歲。他天天對著戶部的賬單皺眉,三藩要的銀子一年比一年多,東南沿海的漕運被尚可喜的人層層盤剝,耿精忠在福建公開跟海外海盜做生意,吳三桂更是把云貴的土司全都收成家奴,連土司的繼承權都要他點頭才算數。北京城里只要有人提撤藩,一群跟著多爾袞打天下的老臣就搖頭,勸他慢慢來,說吳三桂幾十年戰陣,手下都是跟著他打天下的死士,逼急了反了沒人能鎮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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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吳三桂真的從一開始就想反嗎?很多人說他本來就是反復無常的三姓家奴,早就存了反心,可你看看撤藩之前他做的事:他為了表忠心,把親生兒子吳應熊送到北京當駙馬,住在紫禁城外給康熙當人質,還主動帶兵打進緬甸,活捉了南明永歷帝,親手絞死了永歷帝把人頭送到北京,換來了清朝對他的信任。他要真想反,犯得著把自己的后路全斷了,殺了前主子表忠心嗎?他那個時候已經六十多了,只想給子孫保住云南這塊地盤,像明朝沐家一樣世世代代守云南,根本沒想過要搶康熙的皇位。
最早提要撤藩的,其實是尚可喜自己。康熙十二年,尚可喜上書說自己年紀大了,想回遼東養老,請求把藩位交給兒子尚之信繼續鎮守廣東。康熙本來就等著這個機會,直接批復:同意撤藩,全藩上下都遷回遼東。這下耿精忠慌了,跟著上書請求撤藩,吳三桂沒辦法,也只能跟著上,他本來想著,康熙肯定會客套挽留,讓他繼續留在云南,畢竟他功勞這么大,還有兒子在北京當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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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康熙準了。
誰都沒想到十九歲的皇帝這么剛,滿朝文武除了三個年輕官員,剩下全反對撤藩,都覺得吳三桂不會真的撤,這道旨意下去就是逼人造反。可康熙就是認死理,他說“今日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先發制人”,直接派了欽差去云南,催吳三桂趕緊收拾東西挪窩,限他幾個月之內動身去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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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接到圣旨的時候,正在昆明翠湖邊上釣魚,那時候翠湖還是平西王府的后花園。侍衛跪著把圣旨遞上去,他看完,手里的釣竿“啪嗒”掉水里,半天沒說出一句話。親信馬寶蹲下去撈釣竿,低聲問他,王爺,朝廷這意思,我們怎么辦?吳三桂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湖水,抬頭看著遠處的金馬山,那是十多年前他打進昆明活捉永歷帝的地方。他說,我給大清打了半輩子仗,從山海關打到緬甸,頭發都白了,現在連個養老的地方都不給我留?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吳三桂殺了云南巡撫朱國治,起兵反清,打出了“興明討虜”的旗號。不到半年,陜西的王輔臣反了,福建的耿精忠反了,廣東的尚之信反了,廣西的孫延齡反了,半壁江山瞬間改姓了吳,叛軍直接打到了長江南岸,隔江就能看見清軍的旗子。消息傳到北京,滿朝文武亂作一團,有人哭著勸康熙遷都回盛京避風頭,有人說要殺了當初支持撤藩的明珠、索額圖,拿人頭去跟吳三桂議和,還有不少官員偷偷給吳三桂寫信,說自己是被逼的,等叛軍打到北京就開門投降。
而此時,康熙才二十歲,他連慌都沒慌。他直接下旨,把吳三桂留在北京當人質的兒子吳應熊、孫子吳世霖絞了,拉到菜市口示眾。有人說留著吳應熊還能留個議和的余地,康熙不聽,他就是要告訴所有人,這件事沒有轉圜余地,要么打死吳三桂,要么我死,沒第二條路。他自己天天泡在南書房看軍報,調兵遣將的思路清楚得很:只重點打吳三桂,對其他反王只要肯投降,就既往不咎,還保留原來的官位,先把吳三桂給孤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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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打到長江邊的吳三桂,突然停了。一停就是三個月,沒有渡江北進。他為什么停?說白了他一開始就不想反,他起兵就是要逼康熙讓步,讓他繼續留在云南,他已經六十七了,折騰不動了,就想劃江而治,當個自己說了算的藩王就行。他派使者去跟康熙說,你放了我兒子,我們隔江分治,我就退兵。可康熙根本不理他,就是要死磕,這三個月,給了康熙足夠的時間調兵布防,把四面八方的軍隊都調到了前線。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吳三桂老了沒野心,他起兵的時候打的是興明的旗號,可他自己殺了永歷帝,天下人都不信他,漢人百姓也沒幾個愿意跟著他反清,他打到哪里都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打了大半年,后勤補給越來越難,本來跟著他反的人,看康熙開出的條件優厚,又一個個轉頭降了清。先是陜西王輔臣被圖海勸降了,然后福建耿精忠被康親王杰書打降了,沒過多久,廣東尚之信也降了,吳三桂最后只剩下云南貴州和湖南一小片地方,越打越弱,越打越急。
康熙十七年,吳三桂在衡陽稱帝,國號大周。稱帝那天連個正經的龍袍都做不出來,找了戲班子唱戲用的黃緞子縫了一件,剛登上祭壇,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把祭壇沖得亂七八糟,在場的人都心里犯嘀咕,說這不是好兆頭。果然,只當了五個多月皇帝,吳三桂就得了急病死了,把爛攤子扔給了十五歲的孫子吳世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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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了三年,康熙二十年,清軍打進昆明,吳世璠自殺,人頭被送到北京,三藩之亂徹底平定。這場仗打了八年,半個中國打成了爛攤子,前后死了近千萬人,可你說,康熙這一把賭贏了嗎?
清朝從努爾哈赤起兵入關,到三藩平定,才算真正完成了對中原內地的統一,之前三藩都是半獨立的割據勢力,中央的政令根本出不了北京,削了三藩之后,朝廷才能真正把權力下到地方,才能把南方的賦稅收進國庫,后來康熙才能騰出手來收臺灣,打噶爾丹,跟沙俄簽尼布楚條約,穩住東北邊境,說三藩平定奠定了清朝近百年的江山,一點都不夸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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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如果康熙不這么著急撤藩,等吳三桂老死了再一步步收權,會不會少死這么多人?歷史沒有如果,十九歲想收權的少年天子,遇上六十七歲想保家的開國藩王,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局,沒有中間路可走,權力的游戲,從來都沒有和和氣氣的贏家。
參考資料:
[1]《清史稿·吳三桂傳》
[2]《清圣祖實錄·卷四十一》
[3]楊陸榮《三藩紀事本末》
[4] 顧誠《南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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