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你見過剛上任的督師，頭一件事就是把前線第一悍將當場砍死的操作嗎？崇禎十五年，剛剛被崇禎從牢里放出來的孫傳庭，帶著尚方寶劍走馬上任，剛進潼關就設下鴻門宴，把名震天下的“賀瘋子”賀人龍砍了腦袋。這出臨陣殺將的戲，到底是賀人龍罪有應得，還是崇禎自斷手臂？
賀人龍不是什么名門出身，早年就是陜西邊軍里的一個小卒，憑著一身敢打敢殺的狠勁，一步步熬到了總兵的位置。早年跟著洪承疇、孫傳庭圍剿農民軍的時候，他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面，李自成被他打得分只剩十八個人逃進商洛山，高迎祥就是被他打垮活捉的，那時候闖軍里只要聽到“賀瘋子”來了，不少人直接收拾東西就跑，可見他有多能打。
可是那時候的大明朝，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崇禎十二年楊嗣昌督師圍剿張獻忠，本來答應打了勝仗就給賀人龍加官進爵，封他為平賊將軍，結果打勝了瑪瑙山之戰，楊嗣昌轉頭就把頭銜給了左良玉。賀人龍心里瞬間就涼了，自己提著腦袋拼命，到頭來好處全給了別人，換誰能忍？從那之后，賀人龍就開始故意拆臺，楊嗣昌調他打仗，他要么拖著不動，要么走半路就帶著兵回陜西，說我就守我自己的地盤，別人的死活我不管。
而此時李自成從商洛山出來，一路打進河南，開倉放糧收了幾十萬人，直接圍了開封。崇禎派陜西巡撫汪喬年當督師，帶著三萬兵馬去救開封，賀人龍就是前鋒主將。汪喬年剛到襄城，李自成轉頭來打明軍，賀人龍二話不說，帶著自己的一萬陜軍直接扭頭就跑，把汪喬年和幾千步兵扔在了襄城。沒幾天襄城被攻破，汪喬年被李自成殺了，消息傳到北京，崇禎氣得把龍案都拍裂了。
就在這個時候，關在牢里三年的孫傳庭被放了出來。之前孫傳庭打李自成打的那么狠，崇禎信他，直接讓他當兵部尚書，總督陜西三邊軍務，還給了他密旨，四個字：“斬人龍”。孫傳庭接到密旨的時候，史書沒寫他的表情，但你琢磨琢磨，賀人龍是他當年的舊部，手里握著全陜西最后一支能打的野戰部隊，殺了，沒人替你打李自成，不殺，崇禎那邊沒法交差，搞不好自己轉頭又被抓回牢里砍頭。
孫傳庭思來想去，還是選了殺。他剛到西安，先給賀人龍寫信，說我剛過來，朝廷怪罪的事都翻篇了，我知道你能打，以后咱們一起干，少不了你的好處。賀人龍本來就心虛，一看新督師這么給面子，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來了。不久孫傳庭召各將開會，賀人龍大搖大擺就去了，隨身只帶了三百親兵，都攔在轅門外頭。
進帳行禮。
坐定端碗。
酒剛喝了一口。
孫傳庭放下酒杯，突然開口：“賀人龍，你可知罪？”
賀人龍一下懵了，剛要開口爭辯，孫傳庭直接拿出崇禎的密旨，扔在了他面前。“你兩次不聽調令，臨陣脫逃，害死兩位督師，這罪夠不夠死？”帳外刀斧手一擁而上，直接把賀人龍拖出去，沒半炷香的功夫，腦袋就掛在了轅門外面。
整個過程快得離譜，別說賀人龍的親兵沒反應過來，連帳里其他將領都嚇得腿肚子轉筋，沒人敢說一句話。而孫傳庭早就算好了后手，他轉頭對著一眾將領說，只殺賀人龍一個，其他人一概不追究，賀人龍的部隊分編到各營，該發的軍餉一分不少。三百親兵本來都抄了家伙準備沖進去，聽說不牽連，還給錢，直接就散了，連兵變都沒鬧起來。
消息傳出去，朝廷里一片叫好，說孫傳庭剛上任就除掉了驕兵悍將，整肅軍紀，真是大明的福將。可是李自成聽到賀人龍死了，當即就擺了三桌酒，對著手下諸將說：“賀瘋子死了，咱們再也不用怕了！”
這就有意思了，為什么我們覺得該殺的人，敵人反倒要慶祝？咱們來掰扯掰扯這個理。從法理上說，賀人龍沒錯嗎？當然有錯，臨陣脫逃，害死督師，驕縱不聽調令，放在任何朝代，這都是砍頭的大罪，崇禎要殺他，孫傳庭殺他，一點都不冤。可是從大局上說，那時候大明朝手里就這么一張能打的牌了，賀人龍就算再驕橫，他畢竟還能打，李自成最怕的就是他，你把他殺了，這不等于幫了李自成的忙嗎？
不過話說回來，孫傳庭就不能不殺嗎？那時候崇禎已經殺了七個總督巡撫了，袁崇煥殺了，熊廷弼殺了，連楊嗣昌都是被逼死的，孫傳庭自己剛坐了三年牢，他敢不遵旨嗎？他要是放了賀人龍，崇禎轉頭就會懷疑他勾結舊部，圖謀不軌，下一個掉腦袋的就是孫傳庭。賀人龍為什么不聽話？說白了，那時候大明朝一年收上來的稅，不夠給遼東軍發軍餉的，陜西的兵一年半載領不到一分錢，士兵餓的都要吃人了，賀人龍就算想聽話，他拿什么讓士兵給他拼命？他跑，不過是給自己留一條命罷了。
說白了，賀人龍的死，從來不是因為他犯了法，而是因為大明朝那個爛透了的體系，從上到下都在互相猜忌，皇帝怕將領擁兵自重，將領怕皇帝卸磨殺驢，為了自保，人人都只顧著自己，最后把整個江山都搭進去了。孫傳庭殺了賀人龍，立了威，可也斷了自己的根基，沒半年崇禎就催著他出潼關打李自成，最后孫傳庭戰死在潼關，大明再也沒有能擋住李自成的人了。沒多久李自成打進北京，崇禎自縊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上，掛的哪里只是崇禎一個人的命啊，那是多少像賀人龍、孫傳庭這樣的人，給這個爛透了的王朝殉葬了。
你說，如果當年崇禎沒讓孫傳庭殺賀人龍，賀人龍真的能擋住李自成嗎？誰也說不準，但我們能知道的是，一個連自己的悍將都容不下的王朝，它的滅亡，其實從殺賀人龍的那天起，就已經定了。
參考資料：[1]《明史·卷二百六十二·孫傳庭傳 賀人龍傳》
參考資料：[2]《明季北略·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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