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論AI會不會殺死書法及其他
□馮華（二馬頭陀）
近來有幾個頗為年輕又熱愛國粹的閑人朋友，總是很憂心地問：“AI這么強大，最后會不會殺死書法？”
我遇事向來是頗為猶豫的，但這回的態度卻很決絕：“書法若是該活，就不怕新東西；書法若是該死，本就該進棺材。”
書法這東西，古人寫來不過是尋常事，好比吃飯喝水。王羲之的《蘭亭序》也只是酒后涂鴉，后來再寫竟趕不上。可見好書法大半出于無心。現在的人卻把它供成“國粹”，似乎沒有書法就要亡國滅種伊于胡底一般，這好比把配菜當國宴——自己覺得體面而重要，旁人看了只是暗笑。
如今的書法家，十之八九是抄書匠——抄古人詩詞，用古人筆法，連錯別字也照搬。AI至少不會把“戊戌”寫成“戍戌”。你說AI不懂詩，書法家就懂么？他們懂的是潤筆費。
AI寫字，筆畫結構確實精準，風格也能模仿。有人說它沒有靈魂。可那些“書法家”的字就有靈魂么？倘若有靈魂，那靈魂大抵是一平尺幾萬，這靈魂倒也貴重得很了。
真正的書法，或許早就死了。死在晉唐法度里，死在科舉八股里，死在文人相輕里，死在今天的展覽體、評委體里。
但AI也有好處：它誠實，不把敗筆說成飛白，不把歪斜說成險絕，不辦天價培訓班，不表演吼書盲書。這般看來，AI倒比許多活人更配得上“書法”二字——雖然它自己未必稀罕。
歸根結底，字是給人看的，不是給人跪拜的。用筆寫也好，用算法生成也好，看著順眼就行。該活的死不了，該死的活不成。AI不過是一面鏡子，照出這門手藝早已千瘡百孔。——這大約就是它最大的罪過了罷。
有好事者在評論區留言：AI顛覆傳統，殺死國粹！我卻要問：傳統若是活物，不怕新東西；傳統若是死物，本就該進棺材。AI不過是給死水投了塊石頭，要說“殺死”，未免太高看它，也太低看書法了。
但如果經過AI的強大攻擊，書法依然活了下來。那就說明，書法當活，書法有它活下去的理由，這大概就要說到“無用之用，是為大用”了，當然，那需要另一篇文章來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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