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首富住養老院，兒子開豪車，力帆跌落之謎

2023年，重慶一家高端養老機構迎來了一位特殊住客。他叫尹明善，85歲，曾經是這座城市身家過百億的首富。同一年，他一手創辦的力帆已經更名換姓，控制權交到了吉利手里。一個時代的句號，畫得悄無聲息。

尹明善的創業故事在中國民營企業史上算得上另類。1992年，他已經54歲，在大多數人準備退休的年紀，在重慶一間不足40平方米的破舊廠房里架起了幾臺二手設備，開始組裝摩托車發動機。沒有團隊，沒有技術積累，有的只是一個中年人的孤注一擲。

偏偏他賭對了。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重慶是中國摩托車工業的心臟地帶，嘉陵、建設、宗申等品牌扎堆于此，供應鏈和技術工人唾手可得。力帆憑借價格優勢迅速切入海外市場，產品銷往全球一百六十多個國家，在越南和尼日利亞的街頭，力帆摩托幾乎隨處可見。

2010年力帆在上交所敲鐘，72歲的尹明善成了重慶工商界的標桿人物。但他并不甘心只做摩托車大王。早在2003年，他就判斷兩輪市場增長見頂，在內部拋出了那句后來被反復引用的話——＂到處是豐田，遍地桑塔納，問問力帆人，我們該干啥？＂他給出的答案是四個輪子。

2015年6月那場＂力帆之夜＂，是尹明善職業生涯中最后一次大手筆的豪賭。他宣布全面擁抱新能源，計劃2020年前推出21款純電和混動車型，累計銷售50萬輛，同時鋪設換電站網絡。換電模式在2015年極為冷門，連特斯拉都試過一輪后選擇放棄，力帆卻敢押上全部身家。

真正把力帆打入深淵的，是2016年那場新能源騙補清查風暴。那一年財政部集中通報了多家違規企業，力帆乘用車成為唯一被點名的乘用車廠商，認定騙取中央財政補助1.14億元。據公開信息，力帆內部對此的解釋是上游電池產能不足，車先造出來了但電池沒裝上就進了補貼申報流程。

1.14億的罰單，砸掉的遠不止這筆錢本身。銀行收緊授信，供應商開始擠兌式催款，經銷商信心崩盤，一條完整的負反饋鏈條在力帆體內迅速傳導開來。新能源轉型的窗口期就這么關上了，而彼時整個行業正在加速洗牌，沒有人會等一家信用破產的企業慢慢療傷。

一段在重慶車友圈流傳已久的視頻被更多人翻出來：一輛價值2500萬元的布加迪威龍在重慶街頭連超二十多輛車，在車流夾縫中穿插炫技。開車的人叫尹喜地，尹明善的兒子。有媒體算過賬，尹明善得賣掉六七百輛力帆520才換得起這一輛跑車。父親在會議室里焦頭爛額，兒子在馬路上踩油門揚長而去，這組對照畫面比任何商業分析都刺眼。

接班問題是壓垮力帆的另一根稻草。尹明善公開講過，兒子＂已經四十多歲了，有自己的事業，我也管不?。?。2015年前后他試圖從外部引入職業經理人來過渡，但據公開報道，其中一位高管僅兩個月就宣布離職。

到2020年，力帆已經是一副空殼。負債167.7億元，負債率逼近99%，身上壓著一千多件訴訟，涉案金額超過50億。82歲的尹明善最后一次現身股東大會，身旁坐著他還在讀研究生的孫女——被匆忙推上了監事席位。一位耄耋老人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起面對債權人、律師和鏡頭，那種場面很難用一個詞概括。

吉利通過司法重整拿下了力帆的控制權。外界普遍認為，吉利看中的與其說是力帆的品牌，不如說是它手里那張日益稀缺的整車生產資質。重整后公司更名為力帆科技，主營業務也轉向了吉利體系下的換電服務。兜兜轉轉，換電這條路還是有人在走，只不過走的人已經不姓尹了。

尹明善從赤貧走到首富再歸于平淡，這條弧線本身就足夠戲劇化。他做對過許多選擇，也犯過代價慘重的錯誤，但至少他在54歲的時候還敢從零起步。光憑這一點，故事就沒有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