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知道裴照丟下我獨自離開后,氣得在屋子里來回踱步。
他憤憤不平:“裴照這個王八蛋!他娘還哄我,說日后你嫁過去他們家,她肯定待你如親女兒般。”
“誰家做親女兒做成這模樣?”
我不禁失笑。
爹這番作態,倒像極了氣急的婦人,一點也不像金戈鐵馬的將軍。
爹看我嬉皮笑臉,更加惱火:“你還笑,爹都要愁死了。爹聽人說,崔家光是家規都有百余道!什么人家能立百余條家規?”
“親娘嘞,百余條規矩下來,教出來的那還是人嗎?那得是菩薩喲。”
爹說著,又在屋子里轉了幾圈。
他愁眉苦臉地嘆氣:“我們央央自小就沒了娘,野大的姑娘,如何能受得了這些規矩?”
“不然便如裴娘子所說,你且嫁給裴照…”
“爹,”我開口打斷他,“縱是龍潭虎穴,女兒也不愿嫁給裴照。”
他腳步驀地頓住,走到我身邊坐下:“央央,你同爹說,是不是裴照他對你不好?”
不好嗎?倒也不全是。
裴照和我年少相識,青梅竹馬。
即便他不與我親近,在衣食尊榮上,裴府從未短過我半分。
只是他不來我房里,婆母斥責我無所出的時候,也不曾為我分辯半句。
京城流言喧囂的時候,他也不曾為我解釋一二。
裴照這個人,歷來是不喜歡同人爭辯的。
是以他從不為我撐腰,只會勸我別同旁人計較。
這樣的日子我不愿再過了。
崔家便是有萬般不好,卻有一點好處。
崔明玨雙親早逝,長房一脈能做主的唯有他自己。
雖然前世他被我拒婚后不曾娶妻,但我讀過他的文章。
字字句句,寧折不屈。
我猜,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冷眼看著妻子受委屈。
瞧著爹滿臉緊張,我笑著寬慰他:“爹,女兒只是覺得嫁給裴照,日后肯定不會開心。”
爹松了口氣,贊同地點了點頭:“倒也是。”
“你從前追著他到清河書院,吃了多少苦,他都不聞不問。我們央央這般活潑的性子,嫁他的確是委屈了。”
我忙不迭點頭,期待地盯著他。
爹沒好氣地瞪我一眼,又嘆了口氣:“你實在不愿意,那便算了。”
“爹原先想著,裴家門當戶對。但崔氏爹也不怕,若是真欺負了你,爹也是要去闖一闖的。”
我鼻尖一酸,趕忙低下頭瞧地上的磚塊。
話雖這么說,真到崔家的人上門下聘的時候。
我依舊止不住地心虛。
前世我便聽說過崔家人忠貞,最厭惡的便是三心二意的人。
我從前追著裴照,如今卻又要嫁崔明玨。
怎么不是三心二意?
未嫁女不能見外男,我被爹打發去正廳邊上的院里玩。
聘禮如流水般抬進府里,這樣大的手筆,可見崔家對這樁婚事的重視。
說來也奇怪。
京城里替崔明玨不平的聲音都鬧翻天了,崔家居然一點反對都沒有。
我兀自嘀咕:“難不成崔明玨惹陛下不悅了?故意拿婚事折辱他?”
身后卻忽然有人笑著接話:“陛下慧眼識珠,賜了我這樣好的婚事,怎么談得上折辱?”
我被嚇了一跳,轉身卻撞進來人懷里。
鼻息間皆是玉蘭混著松木的香氣,十分熟悉。
這個味道,我曾在哪里聞過?
沒等我想出來,對方已先一步俯下身,格外出眾的臉驀地闖進我眼里。
美色驚人,我頓時懵成了一片漿糊。
這樣的反應也好熟悉,塵封的記憶頓時破土而出。
我豁然開朗,喃喃地喊道:“小鶴哥哥?”
來人愉悅地瞇起眼,耐心糾正道:“崔明玨,是明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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