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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團播“卷”向全球。
文|白棉
編|陳梅希
團播的風,終于還是吹到了海外。
打開TikTok娛樂區,不一會兒就能刷到熟悉的舞蹈——從金曲掃腿舞到近期的熱歌復仇搖,熟悉的歌曲和燈光,加上熟悉的PK賽制。這并非國內短視頻平臺的團播視頻搬運,而是團播團隊紛紛出海,招募海外的帥哥美女,在TikTok所開設的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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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新大陸的誘惑力不難理解。TikTok全球月活躍用戶達19億,幾乎是抖音體量的兩倍,且用戶日均使用時長同樣超過一個半小時。同樣的沉浸式消費形態,卻是一個遠未被充分開發的直播市場。
事實上,早在2021年就有媒體報道,頭部秀場公會幾乎砍掉國內業務,以TikTok為主陣地全身心出海。但此后受政策與國際形勢影響,TikTok深陷地緣危機,甚至一度在美區遭遇封禁,出海直播業務發展被迫放緩。轉機出現在2026年1月,TikTok新合資企業正式成立,字節跳動保留少數股權,懸而未決的北美地緣危機暫時平息,其商業化進程也由此加速。
多名TikTok團播團隊老板表示,TikTok的直播尚處于早期,類似國內抖音直播最初興起的階段,很多人將做海外團播視作小成本創業。
帥庫網絡中東團播負責人曉曉告訴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做中東團播市場的公司本就不多,十幾家公司基本都來自中國。團播這一火爆中國社交媒體的娛樂直播形式,在TikTok悄無聲息地俘獲了外國人和海外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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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播的“大哥大姐”遍布全球
自2024年國內團播興起以來,大小直播團隊紛紛涌入,賽道內卷化嚴重。多方位環繞屏幕、多角度復雜燈光......舞臺搭建方案已經達到綜藝級別。
在抖音、快手等平臺,觀眾已對統一的熱曲舞蹈感到倦怠。為了持續捕獲更多注意力,國內團隊大多還需要在服飾妝造下功夫,古風和二次元等創新風格層出不窮。
相比于國內團播賽道的白熱化競爭,出海的團播生意剛剛起步,稱得上創業階段。
低成本就是大帆投入團播出海生意的最大動力。他曾在越南創業做TikTok團播生意,據他的分享,TikTok團播舞臺背景可以是一面白墻,省下不少成本,同時抖音用戶僅在中國大陸,TikTok面向全球用戶,“大哥大姐”能夠遍布世界。
相比于國內動輒超過8小時的直播時長,大帆的TikTok的直播基本控制在6-7小時,且采取相對簡單的形式,力圖營造輕松愉快的氛圍。“時長若過長,大哥大姐們也會不耐煩”,大帆說。
出海公司在地直播間選址上的第一考量是成本。東南亞和中國距離近,人力成本也低,TikTok的用戶規模已突破4.6億,是許多公司的第一選擇。默言所帶領的業務團隊在泰國和菲律賓布局團播,計劃在東南亞深耕娛播。
“在國內播是用100萬搏1000萬,(面向)國外是用10萬搏1000萬。” 去年8月,大帆在老家江西再次創業,仍然選擇TikTok團播。最近他正在江西裝修面積1000平方米的新場地,下一步的目標是落地印度尼西亞和美國洛杉磯。
在拉美,娛播市場同樣處于起步階段。郭和燁12歲就隨父母來到墨西哥,2023年他成立Fission Studio,在墨西哥孵化了近十個團,占據拉美市場三分之一的份額,成為Top 1。截止2026年初,整個拉美二三十個娛播團,其中三分之一是FIssion Studio的。
地理位置帶來的時區優勢也很明顯。墨西哥不僅沒有時區問題,同時在美國還有6000萬拉美裔人口,FIssion Studio數據顯示70%的打賞來自美國觀眾。
不只是創業團隊在試水,國內MCN機構同樣加速了出海節奏。在招聘網站上以"團播主播""娛樂主播"等關鍵詞搜索,TikTok直播相關的崗位較半年前明顯增加。
這股出海潮的背后是國內市場的擠壓。據克勞銳發布的《中國內容機構(MCN)行業發展研究白皮書》,國內MCN注冊數量在2024年達到峰值,雖有半數機構保持收入增長,但實現利潤增長的不足三成。
中小機構面臨生存壓力,頭部機構則受限于流量紅利觸頂。無論體量大小,向外找增量已成為共識。
具體到打法,各家公會路線各異,但大多選擇復刻國內模式,有的進行一定的本土化改造。國內公會OST傳媒推出"環球團綜計劃",試圖將綜藝化的直播模式輸出海外;帥庫網絡將旗下SK女團的標準化模式移植到越南,組建了由本土成員構成的分團"SKY MOON 006",舞蹈編排沿用國內體系,音樂選曲則切換為越南本地流行歌。2023年,帥庫網絡開始布局面向中東地區的團播,落地搭建國內同等規模的舞臺,相關設備也都從國內運送,目前已在黎巴嫩和摩洛哥有兩家本地公司。
2024年在洛杉磯成立的Ordient Entertainment公會同樣復刻國內運營模板,其團播直播間最高在線人數突破一萬,單場打賞最高達9000美元。
在印度尼西亞,頭部公會NovaVista Media旗下的"Anthemgirls"女團成員根據本地審美,微調穿著風格,相對保守、接近日常都市白領。每場直播吸引超過五千人在線,月營收穩定在3至5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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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TikTok截圖
出海,已然是MCN不得不作出的求生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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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到點就走人”
藍海意味著機遇,也意味著一些規則需要從頭摸索。
默言所在的MCN本是一家建材公司,老板在國外做生意時無意間發現了TikTok娛樂直播的機會,于是借機入局。作為團隊負責人的默言早在YY語音時代就在直播行業,算是行業老兵。
出乎意料的是,在東南亞布局團播,他遇到的困難集中在“管人”。
團播隱含著團隊合作,團員的出勤時間需要保持一致。東南亞當地主播經常以“需要回家陪父母”的理由請假,默言一年內會接收到同一主播多次家里人去世的消息。一開始他還有些不適應,后續也逐漸接受和習慣了。
3月1日周日,默言的菲律賓團隊又出現了曠工。默言告訴我,菲律賓團播團隊是每周一休息,如果周日不去,和周一銜接就能湊出兩天的假期。恰巧周六剛發了2月的薪水,他們就可以拿著錢去消費。
長期下來,默言也發展出了應對方法——多人成團。在國內正常5-6人成團,TikTok直播他定下規則,不低于6人不得成團,最多可達10人。即便有人請假,兩三個人不能來,也能保證團能開播,保證公司金錢流水。
類似的管理難題并非默言一人的困擾。大帆對我說,當地人有很強的“時間觀念”。
在越南,他的團播公司規定每天播6小時,主播一分鐘不會多留。時鐘走過六個鐘頭,主播立刻收拾東西下班。背景音樂是否響著,手機屏幕后是否還有觀眾,是否還有大哥大姐在刷禮物,是否正在PK刷票環節,這些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團隊只要有一兩個人走,其他人會跟上一起。
大帆想出的第一個辦法是延長時間,從6小時延長到6個半小時。第二種采取獎勵制度,定下票數小目標,以天為單位結算現金獎勵。
即時獎勵符合大帆對當地人消費習慣的觀察。他們習慣拿到工資后立刻去喝酒、買奶茶和逛街購物,每日現金獎勵的設置能夠一定程度減弱上述令人困擾的運營問題。
語言、民族和宗教等多方面的文化差異都在放大著運營的難度。
摩洛哥的常用語言有阿拉伯語、英語和法語,團播公司一般會招募本地人做主播。帥庫網絡中東團播負責人曉曉表示,因為摩洛哥人不熟悉直播生態,疊加英語非母語交流的局限,工作里溝通容易存在障礙。除了拒絕加班,從服裝裝扮到舞蹈類型,甚至是要求拍攝短視頻,曉曉都遇到過主播反映出于本地文化不能接受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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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石頭過海
比管人更難的,是理解一個全新市場的觀眾到底想看什么。
最初半年,默言多以國內的形式和方法探索。大流程和國內沒有區別:開場跳舞,點舞(花錢指定舞蹈),接著雙人PK,最后MVP競爭。
在PK階段,默言最初采取的國內最傳統的抖音熱曲,15秒的音樂結束后下一位登場。但他后來發現,過短的舞蹈難以激發觀眾打賞的欲望。TikTok上看舞蹈的用戶,需要看完一段較長時間的完整表演才愿意付費。在國外用戶的認知中,團播也屬于才藝直播,3分鐘甚至5分鐘的舞蹈,獲得粉絲的認可,才能換來打賞。
默言將這樣的現象類比國外較為常見的街頭表演。“需要看一會兒他們舞蹈或者唱歌表演,一定是發自內心覺得很好,值得給小費。”
半年之后,和本土文化的磨合順利了一些,團播團隊大多能夠摸索出TikTok的受眾特點。就像跨境電商商家會在特定節日設計活動,娛樂直播也需要迎合當地人們的喜好。
一些較為復雜的舞臺環節,大帆不再引入。PK、點舞的模式尚且能被老外接受,但刺客偷塔、角色扮演等國內風靡的直播玩法在TikTok,能看懂的老外不多。屏幕這頭主播使出豐富的創新招數。結果一看主播票數上漲個位數。
默言也提到,運營半年之后,有些用戶會和主播相對熟悉,“可能只要往那一站就有禮物”。
海外團播市場里比較特別的是中東。
中東市場有著特別的審美。白幼瘦審美在這里并不受歡迎,主播們需要化歐美妝——大眼線和濃眼妝。歌曲舞蹈大多是歐美流行風格,手勢舞、掃腿舞無法在這里達到和國內同樣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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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K中東團截圖
相比傳統的舞蹈團,中東大哥們最喜歡的是聊天團。顧名思義,團播成員們坐在沙發上,一邊和直播間觀眾互動,一邊為自己拉票。簡單的形式反而能得到中東大哥們的大額禮物打賞,曉曉偶爾也感到疑惑。
最開始,曉曉團隊也并不熟悉當地文化和規則,直播間每天被封七八次,如今情況有所好轉。
困難的另一面是誘惑。阿拉伯土豪將線上直播視為消遣,單場PK打出幾十萬美元的流水并非天方夜譚。TikTok在2026年世界政府峰會期間發布的報告顯示,平臺支持的中小企業已為阿聯酋經濟貢獻近3億美元。
據曉曉描述,中東市場的散票很少,超八成觀眾是男性。這里盛行PK文化,大哥們喜歡彰顯實力,享受贏的感覺,無法接受自己支持的主播在PK失敗后承受懲罰。
從國外團播成員的“到點走人”到中東的土豪經濟,每個市場都有自己的規則和脾氣。在出海團播領域,還沒有團隊能宣稱自己找到了放之四海皆準的模板,甚至也沒有人敢說已經完全看懂了TikTok直播,所有人都還在探索。
與此同時,政策風險仍然是懸在所有出海公會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去年六月,馬來西亞大量未成年人沉迷直播PK、瘋狂充值送禮,當地通信與多媒體委員會緊急介入,約談TikTok要求整改。
雖然坎坷,但這條將國內的團播打包帶往全球的路,已經被一些團隊踩出來了。面向多元的全球文化和未知的地緣政治風險,海外團播仍在等待頭部團隊的出現。
參考資料:
1.《華人在中東做團播》,九派新聞,2026年3月。
2.《如何把TikTok娛播做到拉美第一》,出海進行時,2026年1月。
3.《團播,一次產業的自我升級》,華源證券,202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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