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自由撰稿人 楊曉龍
清明小長假,朋友圈里涇渭分明:一半人在曬踏青賞花的九宮格,一半人在發掃墓祭祖的追思文字。有人調侃這是“一半火焰一半海水”,我倒覺得,這恰恰是清明節最迷人的地方——它讓我們在同一天里,既面對死亡,又擁抱生命。
清明從何處來:一段兩千多年的時光之旅
要理解清明,得先回到兩千多年前。
清明本是二十四節氣之一,《淮南子·天文訓》記載:“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則清明風至。”此時天氣清朗,萬物明凈,最適合農耕。但作為節日的清明,其實是“吞并”了兩個更古老的節日——寒食節和上巳節。
寒食節相傳為紀念介子推。春秋時期,晉文公重耳流亡時,介子推割股啖君。重耳即位后封賞功臣,卻忘了介子推。介子推攜母隱居綿山。晉文公放火燒山逼他出仕,介子推寧死不屈,抱樹而亡。晉文公悔恨不已,下令每年此日禁火寒食,以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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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則是農歷三月初三,人們到水邊沐浴祈福,祛除晦氣,《論語》中“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描寫的正是上巳節的情景。
唐代時,這三個日子靠得近,人們索性把它們合并了。唐玄宗頒布政令,將寒食節掃墓正式納入禮制。到了宋代,清明徹底“上位”,把寒食的祭掃、上巳的踏青統統收編。明清兩朝,清明成為最重要的祭祖節日,沿襲至今。
算下來,清明節作為節氣存在了兩千多年,作為節日也走過了千余年。它從農耕文明的泥土里長出來,帶著中國人對自然節律的敬畏,也帶著對祖先的深情。
清明小長假:懷念與經濟的和諧共舞
2008年,清明節被列為國家法定節假日,我們有了三天小長假。
有人擔心商業化會沖淡清明的文化內涵。我卻不這么看。三天假期,讓奔波在外的人能回鄉祭祖,讓城市里的人能帶孩子去郊外踏青。我認識一位在上海工作的朋友,以前清明不放假,他只能對著家鄉的方向燒紙。現在他能坐高鐵回蘇北老家,給爺爺奶奶的墳添一抔土。
小長假也帶動了“清明經濟”。周邊的民宿訂滿了,踏青路線的旅游團報滿了,青團、春茶的銷量翻了幾番。有人質疑這是不是太“俗”了?我倒想起莊子的話:“道在屎溺。”道在最平常的事物里。清明經濟不是對傳統的褻瀆,而是傳統在當下的活法。
我在杭州采訪過一個開民宿的老板,清明假期他家天天滿房。他說:“客人上午去掃墓,下午回來采茶、做青團,晚上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很多人說,這是全家難得聚在一起的時光。”
這不正是清明節的本意嗎?讓家族團聚,讓思念落地,讓傳統在煙火氣里延續。
道法自然:生死不過是天地的一次呼吸
清明節為什么能同時容納祭祖的哀思和踏青的歡愉?答案藏在“道法自然”四個字里。
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是什么?是春天花會開,秋天葉會落;是白天黑夜交替,四季輪回不息。生死,也不過是自然的一部分。
我們的祖先早就看透了這一點。古人把墓地選在青山綠水間,掃墓之后要踏青、插柳、放風箏。為什么不純粹沉浸在悲傷里?因為他們知道,死亡不是終點,而是生命形態的轉換。墳前的草又綠了,田里的麥苗在拔節,逝去的親人化作泥土,滋養著新一年的莊稼。這就是天道輪回,是大自然最樸素的真理。
從科學角度看,物質不滅,能量守恒。我們身體里的每一個原子,都來自爆炸的恒星;我們呼出的二氧化碳,被路邊的梧桐樹吸收;有一天我們離開,身體會成為微生物的盛宴,化作花的養分。這不是文學比喻,這是生物學和化學的事實。
所以,清明節掃墓時,我常常在墓碑前站一會兒,看看周圍的田野和山丘。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我會想,祖父身體里的某個碳原子,也許正在這棵樹的葉子里,在春天里發著新芽。
《西藏生死書》:一堂讓靈魂安頓的課
三年前奶奶去世,我陷入對死亡的深度恐懼。朋友推薦了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書》,我翻開第一頁就停不下來。
書里說:“死亡是一面鏡子,反射出生命的全部意義。它不是生命的敵人,而是生命的一部分。”藏傳佛教認為,死亡不是瞬間的結束,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意識離開身體,進入中陰狀態,然后尋找新的投生。這聽起來玄妙,但剝開宗教的外衣,內核其實很簡單:死亡不是消失,而是轉化。
書里最打動我的,是一個叫“頗瓦法”的修行方法——在臨終時觀想光明從頂門出去,帶著慈悲和覺知離開。索甲仁波切說,這不是只給修行人的,每個人都做得到:活著的時候保持正念,對他人心存慈悲,對死亡不逃避、不恐懼。
我把這段話抄在筆記本上。后來每次去掃墓,我都會在祖父墳前默默念一遍。我不確定祖父能不能聽到,但我確定,這些話讓我自己變得平靜了。
書中還有一個觀點讓我豁然開朗:我們對死亡的恐懼,其實是對未知的恐懼。但未知不等于可怕。我們出生前,也“死”過一次——從無到有,我們不記得那有什么痛苦。死亡只是回到那個狀態而已。
《西藏生死書》給我的最大正能量,就是讓我學會與死亡做朋友。它不是陰森的敵人,而是一位嚴厲的老師,時刻提醒我:生命有限,好好活。
古代文學里的生死課:從莊子到陶淵明
中國人面對生死的智慧,在古詩詞里俯拾皆是。
莊子是最高段位的“生死課老師”。妻子去世,他鼓盆而歌,被惠子罵無情。莊子說:“她最初沒有生命,沒有形體,沒有氣息。在恍恍惚惚之間,氣息變化有了形體,形體變化有了生命。現在又變化而死。這和春夏秋冬四季運行一樣自然。如果我哇哇大哭,那才是不通達天命啊。”
這不是冷血,是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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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淵明更是把生死看得云淡風輕。他給自己寫了《擬挽歌辭》:“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死了有什么好說的?把身體托付給山川大地就好了。他還在《神釋》里寫:“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在大自然的浪潮里,不喜不懼,該結束就結束,不必多想。
蘇軾的清明詞更有意思。他被貶黃州,寒食節寫下《寒食帖》:“自我來黃州,已過三寒食。”字里行間有落寞,但更多的是“死灰吹不起”之后的重生。他后來在《前赤壁賦》里說:“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天地萬物,生生不息,個體生命的消逝并不令人絕望。
這些古人的智慧告訴我們:面對死亡,最好的態度不是逃避,不是硬扛,而是融入自然節律,把自己看作天地間的一粒塵埃。塵埃會落定,也會重新飛揚。
以文字救人:讓我們正確面對生死
這些年做自由撰稿人,我采訪過臨終關懷的護士、失去孩子的父母、從地震中幸存的人。他們讓我明白一件事:我們越逃避談論死亡,死亡來臨時就越手足無措。
正確的態度是:把死亡當成生命的一部分來規劃。就像《西藏生死書》說的,每天花五分鐘想想“如果我今天死了,有沒有遺憾?”這不是消極,而是讓自己活得更清醒。
我也學會了和家人坦誠聊死亡。去年清明,我帶著兒子去掃墓,告訴他太爺爺的故事。他問:“太爺爺去哪了?”我說:“太爺爺變成泥土,變成樹,變成風了。”他似懂非懂,但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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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的意義,正在于此。它給了我們一個合法的、集體的、儀式化的機會,去面對那個平時避之不及的話題。在墓前點一炷香,在郊外放一次風箏,在餐桌上吃一個青團——這些看似平常的舉動,都是我們在與死亡握手言和。
這個清明小長假,無論你是去掃墓還是去踏青,是回鄉還是遠游,都請記得:你同時在做兩件事——懷念逝去的,珍惜眼前的。
道法自然,天道輪回。生與死,本就是天地間最平常的事。就像清明時節,既有紛紛細雨,也有明媚春光。我們不必害怕其中一個,而錯過另一個。
祖父墓碑前,我最后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塵。陽光很好,遠處有人在放風箏,孩子們在笑。我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進春光里。
活著的人好好活著,就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
本文觀點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與任何機構無關。
作者介紹:楊曉龍,呼和浩特市優秀志愿者。新微公益成員,內蒙古新聞廣播《我愛公益》欄目采訪嘉賓。揚帆計劃鄂爾多斯志愿者站成員,伊金霍洛旗弘德公益志愿者協會網絡宣傳志愿者。準格爾旗筑夢志愿者協會特約撰稿人,禹州市關心下一代志愿者協會特約公益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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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我是一名自由撰稿人,也是一名網絡公益志愿者,用文字傳遞價值,用初心堅守公益,也做一些廣告內容策劃和品牌活動合作。
內容審核:張蕊
內容排版:張星
主編策劃:金坪
責任編輯:高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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