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不渡我 (三部曲)
詞/王連升
(一)悟
石破天驚 不過是流言的開場
金箍棒重 壓不住心底的迷惘
五指山下 藏了五百年的賬
誰來揭封 這場賭局誰坐莊
取經人 都有各自的病
一個悟字 困住多少修行
菩薩低眉 說這是必經的難
可為何 渡劫總比想象中冷
九九八十一難 難的是習慣
把鋒芒磨成圓 把真話咽成禪
那妖那怪 有傘的都在云端
沒背景的 才配叫劫難
緊箍咒 一念就疼的緘默
通天河 深淺都身不由己
靈山腳下 也有未解的經文
所謂圓滿 是合群的倒影
九九八十一難 難的是習慣
把熱血熬淡 把路走成平坦
那佛那仙 在云上推杯換盞
而我的名 是碑文的一半
若當年 沒拜入這金鑾
會不會 在花果山 老得慢一點
可眾生都求我 修成正果
卻無人問我 想不想成佛
西行路 終究是 一個人
把故事 講成 寓言
(二)空
(塤聲幽咽,伴木魚輕敲)
白骨生花 千載一剎
誰在月光下 褪去人面痂
長安遠 西行路窄
一步一劫 一步一偈 一步一塵埃
我是嶺上那堆 無人收的雪
化作美人眉間 一點朱砂劫
三番變作 老翁與婦孺
只為你金蟬子 八十一難里 添個批注
他說我詭計多端 我說他慧眼如炬
可誰來問過 這荒山野嶺的孤寂
佛祖要你歷劫 天庭要你揚名
我便成了 那枚最趁手的棋
廣寒宮的杵聲 敲了千年
敲碎了心 敲成精 敲成你取經路上的劫
我穿上公主的嫁衣 扮作天竺的月
以為纏住你 就能纏住圓滿
誰料那嫦娥 只是淡淡一笑
“孽畜,該回來了”
原來我的思凡 我的癡念
不過是她 與你的一場 隔空試探
我們都是 寫好的戲文
在神仙的筆鋒下 翻滾
美人皮囊 白骨本真
愛恨嗔癡 皆是 劇本里注定的傷痕
嫁衣裁給 主角的圓滿
墊腳石鋪成 金蟬子的蓮臺
我們這些 被喚作“劫難”的悲哀
是佛祖指尖 輕輕彈落的塵埃
濯垢泉的暖霧 濕了七重紗
我們結網 我們等待 我們以為這是家
你金箍棒下 那七團血霧
像不像 我腹中未成形的 情話
毗藍婆的針 收了蜈蚣精
卻無人收 我們七縷殘魂
師兄啊 你說“妖精害人”
可我們只想 在濁世里 有個容身
黑風山的經文 讀不懂劫數
號山的烈火 燒不穿迷霧
獅駝嶺的小妖 磨刀霍霍
以為在效忠大王 其實在等 金翅大鵬的飽腹
我們修行百年 修不成正果
我們占山為王 卻只是 某步閑棋的落腳處
“大大王,二大王,三大王”
可曾有人 喚過我們的名姓 在生死簿
金蟬子啊金蟬子 你十世修行
可曾數過 多少妖精 成了你的功果
他們有的 為了吃你一塊肉
有的 只是路過 便被寫成了惡
如來座前 你金身羅漢
可還記得 白骨夫人的名字 叫什么
萬圣公主的淚 女兒國的水
都比不上 我們這些 被叫作“劫”的碎
我們都是 用完即棄的筆劃
在成佛的畫卷上 掙扎著落下
美人如骨 白骨如畫
畫到最后 只剩 虛妄里開出的花
嫁衣給主角 唱成佳話
墊腳石給英雄 踏作天涯
工具人的墓志銘 無需風雅
只刻著 “此處有妖,已被收押”
白骨生花 一現即塌
誰在輪回里 又披上新紗
取經人 已抵達
那滿天神佛 依舊在 笑看紅塵真假
只有我們 這些沒名沒姓的劫
還在西行路上 一遍遍 重演離別
(木魚聲漸遠,妖風四起)
(三)
《斗戰勝佛》
——一場被寫定的命
靈石崩裂 人間石猴
學一身本領 闖地府天宮
那猴子猴孫 斟滿長生酒
卻不知此身 早已入彀中
弼馬溫的冠 齊天大圣的幡
蟠桃宴上 誰埋下劫難
五行山壓住 五百年貪嗔
等一個禿頭 來收買自由身
我是斗戰勝佛 誰又勝了我
緊箍咒箍緊 未曾敗給妖魔
金箍棒下 亡魂都沉默
可誰能打死 那下棋的佛
九九八十一 場演給人看的戲
白骨精是妖 黃袍怪是帝
那通天河老黿 翻掌就覆雨
原來妖與佛 都寫在局里
五指山 是如來掌心
金箍兒 是觀音贈的印
成佛那日 我親手殺了我
從此天地間 再無齊天名
我是斗戰勝佛 誰又勝了我
靈山座上 金身鎖住魂魄
他們說這是 修成正果
不過是棋子 走到了終末
若當年 不渡海尋長生
花果山 是否還飄著云
可惜無常 早算盡我一生
成佛是 另一種沉淪
(念白,漸弱):
“俺老孫……被誰成了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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