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中國大多普通人，已經窮到了可笑的地步

李明早上六點出門，騎共享單車到地鐵站，換乘兩次，花一個半小時到公司。他月薪六千，房租兩千五，通勤費三百，吃飯一千五，剩下七百塊，要交水電費、電話費、偶爾隨份子。一個月下來，能存下兩百塊，如果這個月沒有朋友結婚的話。

他今年二十八歲，大學畢業五年，在南京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五年前剛畢業時，他覺得自己月薪六千是個起點，五年后應該過萬了。現實是，五年后他確實過萬了——過了六千的萬，還是六千。

李明不是個例。他大學同學群里，三十二個人，月薪過萬的只有六個，其中三個在一線城市，每天加班到凌晨。剩下的，有的在老家縣城當老師，月薪三千八；有的在工廠當文員，月薪四千五；有的干脆沒工作，在家考了三年公務員還沒考上。

有個同學在群里發了張截圖：某招聘網站上，一個崗位要求本科以上學歷、三年工作經驗、英語六級、能接受加班，薪資寫著“4000-6000”。下面有人評論：“這薪資，夠干什么的？租個像樣的房子都不夠。”

另一個同學回：“夠活著。”

這三個字，大概是對當下很多普通人生活最精準的概括——夠活著，僅此而已。

我的朋友小楊在鄭州，做新媒體運營，月薪五千。她租的房子在城中村，月租八百，沒有空調，夏天熱得像蒸籠。她買了一個小風扇，對著床吹，一晚上要起來沖三次涼水澡。有次我問她為什么不換個有空調的房子，她說：“有空調的至少要一千五，我一個月就五千塊，房租多了七百，我拿什么吃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我也在笑。笑完之后，我們倆都沉默了。

更可笑的是什么？是她不敢生病。不是不怕生病，是不敢。一次感冒去醫院，掛號、檢查、拿藥，少說兩三百。要是發燒了，得做核酸、抽血、拍CT，一套下來上千塊。小楊說：“我現在感冒都是硬扛，多喝水，多睡覺，實在不行了去藥店買盒感冒靈，十幾塊錢搞定。”

我問她有沒有醫保，她說有，但醫保報銷完自己還要掏不少。“你知道嗎，上次我去拔智齒，醫保報完我自己還掏了八百。八百塊啊，我半個月的飯錢。”

八百塊，半個月飯錢。這句話讓我愣了很久。我們這代人的生活質量，已經被壓縮到了這種程度——一次普通的牙科治療，等于半個月的溫飽。

還有房子。提起房子，幾乎所有普通年輕人都會苦笑。李明和女朋友談了四年戀愛，不敢結婚，因為沒房子。雙方父母湊了六十萬首付，在南京只能買個老破小，月供還要六千。李明算了一筆賬：他月薪六千，月供六千，剩下的錢連吃飯都不夠。

“所以我們現在不敢結婚，結了婚也不敢要孩子。生孩子？養得起嗎？幼兒園一個月兩三千，興趣班一節課一兩百，以后還要上學、補課、上大學……”李明說到這兒，笑了笑，“算了，不想了，想多了晚上睡不著。”

這就是當下很多普通年輕人的真實處境——不是不努力，是努力了也看不到希望。每天工作十個小時，加班是常態，工資卻十年沒怎么漲。物價在漲，房租在漲，醫療在漲，教育在漲，只有工資像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有人說，你們這代人太矯情，以前的人更苦。我不否認以前的人更苦，但以前的苦是有盼頭的。以前的人進工廠，干一輩子能分套房；現在的人進公司，干一輩子可能連個廁所都買不起。以前的人窮，但大家差不多窮，心理落差不大；現在的人窮，抬頭一看，有人住幾千萬的房子，開幾百萬的車，孩子上一年幾十萬的學校。這種對比，比貧窮本身更讓人難受。

更讓人難受的是什么？是你發現，不管你多努力，好像都改變不了什么。你拼命考上大學，畢業發現學歷貶值了；你拼命工作，發現工資永遠追不上房價；你拼命攢錢，發現一場病就能讓你回到解放前。你拼盡全力，只是為了做一個普通人。而做一個普通人，在這個時代，已經需要拼盡全力了。

小楊前幾天給我發消息，說她終于買了個空調，二手的，花了六百塊。她說：“今年夏天終于不用沖涼水澡了。”后面跟了一個笑臉。

我看著那個笑臉，覺得又心酸又欣慰。心酸的是，一個大學畢業、有正經工作的年輕人，買個二手空調都能開心成這樣。欣慰的是，她至少還能開心。

如果連這點開心都沒有了，那我們這些普通人，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