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37年年底，太行山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生疼。
如果這時候你往山西遼縣那所破破爛爛的野戰醫院里瞅一眼，保準能看到一幕讓人哭笑不得的畫面。
兩個后來震動半個中國的開國將軍，當時正蹲在墻角跟兩只受傷的野獸似的。
一個端著碗，自己嘴張不開，只能笨手笨腳地往旁邊人嘴里塞飯；另一個呢，兩條胳膊被綁得跟個大粽子似的，急得滿頭大汗，只能像只等著喂食的雛鳥一樣張著嘴。
命運這玩意兒，有時候比那顆亂飛的子彈還要離譜，它差點毀了兩個天才，卻又把他倆綁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把日歷往前翻個五六天，那是抗戰剛開始最要命的階段。
八路軍129師正在正太路那邊跟鬼子玩命。
那時候的陳錫聯才22歲，嫩是嫩了點，但人家已經是著名的769團團長了，前陣子剛在陽明堡炸了鬼子24架飛機，這事兒在那會兒簡直就是神跡。
在廣陽伏擊戰里，鬼子反撲得那叫一個兇，陳錫聯這暴脾氣哪坐得住指揮所，直接就沖一線去了。
就在鬼子快被打崩的時候，一顆不長眼的子彈突然從側面飛過來，“噗”的一聲，直接給陳錫聯來了個“對穿”。
這子彈走位也是夠刁鉆的，從右下巴鉆進去，打碎了一排牙齒，又從左下巴飛出來。
我剛查了一下資料，這要是稍微偏那一公分，打到頸動脈或者是腦子里，后來二野的戰史怕是都得重寫。
這傷放在現在也就是個整形手術的事兒，但在那個連青霉素都比金條貴的年代，口腔貫通傷簡直就是鬼門關。
弄不好就是敗血癥，人說沒就沒。
陳錫聯被抬下來的時候滿嘴是血，疼得連哼哼都費勁，但他那股子“陳胖子”的虎勁兒上來了，硬是用手比劃告訴警衛員：老子死不了。
就在陳錫聯躺床上疼得想撞墻的時候，隔壁床抬進來個更慘的。
陳錫聯歪頭一看，嚯，這不熟人嗎？
正是386旅772團的副團長王近山。
這倆人簡直就是一對活寶，一個是“智勇雙全”，另一個就是出了名的“王瘋子”。
王近山打仗那是真的不要命，這次直接把自己搞成了重傷號，大腿也傷了，兩只胳膊更是被子彈打得血肉模糊，紗布纏了一層又一層，兩只手徹底廢了，連抓個饅頭都費勁。
當時的病房里全是血腥味和餿味，但這倆老戰友一對眼，居然看出點黑色幽默來。
陳錫聯看著王近山那個“木乃伊”造型，王近山看著陳錫聯腫得跟豬頭一樣的下巴，倆人也沒矯情，直接整出了一套“互助求生方案”。
這操作放到現在，那絕對是教科書級別的資源整合。
說白了就是：我有手，你有嘴，咱倆湊合過唄。
這畫面真的太有沖擊力了。
到了飯點，陳錫聯就是王近山的“手”。
他雖然下巴疼得要命，但手腳利索啊，端著碗一勺一勺地喂這位未來的中將吃飯喝水。
那個小心翼翼的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伺候坐月子的媳婦。
而到了陳錫聯要換藥，或者有醫生護士來查房的時候，王近山就成了陳錫聯的“嘴”。
陳錫聯比劃個手勢，王近山立馬就能翻譯出來，甚至還能幫著跟醫生“討價還價”，要點止痛片啥的。
你也別覺得這事兒挺好玩，其實那是真沒辦法。
在那個缺醫少藥的冬天，衛生條件差得嚇人。
王近山兩手廢了，要是沒人幫著清理屎尿、擦洗身體，傷口感染那就是分分鐘的事。
而陳錫聯只能喝流食，王近山傷稍微好點，就到處托關系去搞那點稀缺的雞湯、米湯，逼著陳錫聯喝下去。
在那個連紅糖都是奢侈品的年代，這一口口流食，就是吊住命的仙丹。
這一段“你有嘴我有手”的日子，硬是讓這兩位猛將熬過了最危險的感染期。
傷好得差不多了，這倆“難兄難弟”也沒含糊，拍拍屁股直接歸隊，又像出鞘的鋼刀一樣殺回了太行山。
這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那是真的鐵。
后來到了解放戰爭，這二位在劉鄧大軍里，一個是兵團司令，一個是縱隊司令，在淮海戰役、渡江戰役里那是大殺四方，成了國民黨軍聞風喪膽的噩夢。
很多年后，大家再聊起這段往事，都覺得是段佳話。
其實細想起來，挺心酸的。
哪有什么天生的英雄，不過是一群年輕人，在那個殘酷的歲月里，硬是把命給扛下來了而已。
他們用一種近乎玩笑的方式，對抗著死神和傷痛，這才是那一代軍人最硬核的地方。
1999年，陳錫聯在北京病逝，享年84歲。
參考資料：
《陳錫聯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2007年。
《王近山將軍傳》，昆侖出版社，1995年。
129師戰史編寫組，《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戰史》，19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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