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短短一百多年，強大的蒙古帝國為何從巔峰跌入深淵？

公元1219年， 蒙古人出征花剌子模國前夕，一場關(guān)乎帝國未來繼承人的御前會議， 在成吉思汗鐵木真的主持下召開。會上 ，鐵木真讓長子術(shù)赤發(fā)言， 術(shù)赤還沒來得及說自己的看法， 就被次子察合臺打斷：父親讓術(shù)赤講話， 難道是想委托給術(shù)赤？他是蔑兒乞人的種，輪得到讓他管教我？話還沒說完，憤怒的術(shù)赤跳起來，揪住察合臺的領(lǐng)子：父親都沒有說，你竟敢如此污蔑我？兩個人就這樣在鐵木真面前扭打一塊。一向掌控全場的鐵木真竟然被次子噎得無話可說。輔佐察合臺的闊闊搠思趕忙出來制止兩人， 并訓斥察合臺。鐵木真反應(yīng)過來，斥責察合臺：我的兒子里術(shù)赤最長，以后斷不可再如此說他。

一場風波暫時被壓下去，但兩個人的積怨就此加深。

四個兒子里， 鐵木真最鐘愛幼子拖雷， 但窩闊臺性格更成熟穩(wěn)重， 察合臺性格暴躁，直接排除， 而術(shù)赤和察合臺素來不和， 如果術(shù)赤即位，兒子之間勢必發(fā)生內(nèi)亂，因此這場會議最終確定以三子窩闊臺為繼承人，但黃金家族內(nèi)部的分裂因素就此埋下。

術(shù)赤從此郁悶不已，在隨鐵木真西征花剌子模國以后，留在自己的封地，盡管鐵木真再三召他回來，術(shù)赤也沒有服從，鐵木真一度萌發(fā)了討伐術(shù)赤的想法， 被手下勸止。直到1225年，術(shù)赤先鐵木真一步去世。

鐵木真在確定西征回來以后， 按照蒙古貴族的傳統(tǒng)， 將新征服的地區(qū)分成三份兀魯思（封地），從西向東，依次封給術(shù)赤、察合臺、窩闊臺，拖雷作為幼子， 稱為西道諸王，按照幼子守灶的傳統(tǒng)， 獲得帝國中心區(qū)域蒙古草原以及北方漢地一帶。成鐵木真的幾個弟弟獲得蒙古草原東部一帶，成為東道諸王， 由此確定了未來的蒙古帝國版圖。

相比較而言 西道諸王的封地顯然比東道諸王擁有更多的對外拓展的可能性。因此，術(shù)赤的封地越過額爾齊斯河，大幅度向西推進， 將整個欽察草原納入囊中，形成最早的欽察汗國。而中間的察合臺和窩闊臺的封地則分別向天山南部和西部擴展勢力。第三次西征由旭烈兀締造了伊利汗國。

除此以外，蒙古草原以及南部的漢地社會， 則作為拖雷的封地，并不斷向周圍拓展。

讓人費解的是， 作為大蒙古國大汗的窩闊臺，雖然擁有治理包括四塊封地在內(nèi)的整個帝國的權(quán)力， 卻只能擁有父親封給自己的那塊封地。對于除了自己那塊地以外的所有地方，窩闊臺只有治理權(quán)，但卻無法繼承。

而窩闊臺的封地緊緊被術(shù)赤和察合臺以及拖雷包圍，擴張空間是最有限的！

鐵木真在1227年去世以后，由繼承鐵木真直屬財產(chǎn)的幼子拖雷負責監(jiān)國，在這兩年里， 蒙古貴族發(fā)生了不同的聲音， 甚至有人建議由拖雷繼承大汗，但或許是鐵木真的威望所在， 也可能是拖雷克制，兩年以后， 窩闊臺順利即位。

盡管窩闊臺掌握了最高權(quán)力， 但出于手足之情， 他也不能剝奪兄弟的封地，重新劃分勢力范圍，否則蒙古帝國的分裂勢必提前出現(xiàn)。

等到窩闊臺死后， 長子貴由的即位已經(jīng)不能讓其他人臣服。術(shù)赤的兒子拔都首先表示了不服， 為此拒絕參加推舉大汗的忽里臺大會。蒙古人的繼承制度雖然是世襲制，但原始社會民主推舉的風尚尚存，即鐵木真可以指定繼承人， 但最終確立需要由諸位宗室親王長老參與的忽里臺大會推舉認定。

任何一個大蒙古國的大汗如果不能經(jīng)過忽里臺大會的認可， 則法理上就不能成為所有人的大汗。所以這個大會一度成為諸子爭奪汗位的工具。第二次西征途中，1241年窩闊臺突然去世，消息傳到前線， 拔都等人被迫退軍，大概就是為了參加忽里臺大會， 實際上窩闊臺死后，皇后乃馬真為了給貴由返回的時間， 臨朝稱制五年， 等到貴由先一步回來以后， 立刻由貴由繼承大汗。而遲了一步的拔都只能以拒絕參加忽里臺大會，來制造貴由即位的法理殘缺。

就像現(xiàn)代的西方議會里， 議員以拒絕出席來否定總統(tǒng)的合法性一樣。

貴由為此準備興兵討伐拔都， 幸運的是來西征路上就病死，兄弟間的一場內(nèi)訌得以避免。

貴由去世以后， 術(shù)赤系的當家人拔都力主支持拖雷長子蒙哥即位，盡管窩闊臺家族和察合臺家族抱團反對，但胳膊拗不過大腿，四大家族里， 拖雷系由于繼承了最具實力的蒙古中心地區(qū)和北方漢地，實力最強， 而術(shù)赤系的拔都既然反對貴由， 更不可能支持和父親有積怨的察合臺家族。窩闊臺系和察合臺系的部分諸王為此以朝會為名， 試圖突襲蒙哥，改變既定事實，但事情泄露， 遭到蒙哥的清算。帝國的分裂已經(jīng)事實形成。

而察合臺汗國和窩闊臺汗國也因此無法在封地內(nèi)建立有效的統(tǒng)治，自顧不暇， 實力大大削弱， 從此失去競爭汗位的資格。帝國的汗位由窩闊臺系轉(zhuǎn)到拖雷系。

現(xiàn)在輪到忽必烈出場了。

蒙哥大汗有三個同母兄弟，依次是忽必烈、旭烈兀和幼弟阿里不哥。由于蒙哥的即位遭到察合臺家族尤其是窩闊臺家族的強烈反對，因此為了加強拖雷家族的實力， 即位以后刻意培養(yǎng)自家兄弟。忽必烈因此被派到漢地主持攻宋，而三弟旭烈兀則被派到西亞負責征服穆斯林。

忽必烈因為長期經(jīng)營漢地， 身邊聚集了一批漢族臣子，在大臣的建議下， 對北方漢地施行了相對比較人道的管理措施， 因此深得民心。這一點很快遭到蒙哥的猜忌， 忽必烈一度被召回漠北，等到蒙哥南下攻打南宋帝國的時候， 又不得不重用忽必烈到中原負責打中路。可以這么說， 沒有忽必烈以及其治下的北方漢地的配合， 蒙哥攻打南宋帝國要事倍功半。

幼子守灶制度再一次發(fā)揮了作用，最小的弟弟阿里不哥負責留守漠北汗庭。原本這是一件兄弟和睦手足一家親的故事， 按照這個走勢， 未來拖雷系將穩(wěn)坐釣魚臺， 等到勢力足夠強大， 搞不好還要吃掉不服從的窩闊臺、察合臺系的諸王封地。

歷史的趣味性就在于它的不確定性。1259年， 蒙哥大汗在攻打南宋帝國釣魚城的過程中病死， 武俠小說家金庸先生說他是楊過打死的。搞不好是中了守城士兵的弓箭傷重而死。

總之蒙哥是死了。死訊傳到漠北，阿里不哥立刻調(diào)兵遣將，并下令中原各地鉗制忽必烈，逼他返回漠北。阿里不哥當然知道中原地區(qū)是忽必烈的大本營，將他調(diào)離中原回到漠北就是自己的板上肉，但他怎么就不想作為忽必烈的基本盤， 他又怎么能掌控忽必烈的行蹤呢？

按照蒙古人的傳統(tǒng)， 接到喪報以后， 出征的軍事將領(lǐng)要立刻趕回草原會喪，所以我們看到第二次西征和第三次西征都是因為蒙古大汗去世而停止。盡管漢族文臣極力勸說忽必烈不要走，畢竟經(jīng)歷過千年奪權(quán)史熏陶的他們再熟悉不過這個套路了， 但忽必烈仍然堅持班師回朝。

一直跑到燕京附近忽必烈才明白過來， 自己回去以后，要人沒人， 要錢沒錢， 回去不是束手就擒么。他總算明白自己的優(yōu)勢是漠南漢地，回去以后必然受制于阿里不哥。

此時的三大汗國立場出奇一致，相比較阿里不哥，他們更討厭跟漢人走得太近的忽必烈，于是阿里不哥獲得了術(shù)赤系、察合臺系、窩闊臺系后王的支持。忽必烈的也清楚自己的優(yōu)勢在哪里， 因此在1260年4月到達開平城以后， 先發(fā)制人宣布即大汗位。支持他的只有沒得存在感的東道諸王。消息傳達漠北， 后知后覺的阿里不哥也趕緊召開大會，宣布自己為大汗。

大蒙古國第一次公然的分裂竟然在最團結(jié)的拖雷系內(nèi)部爆發(fā)！

爭奪汗位的戰(zhàn)爭陸陸續(xù)續(xù)打了四年， 最后以阿里不哥走投無路向忽必烈投降告終。某種意義上講，這也算是中原漢地借助忽必烈的力量擊敗了蒙古人吧。

這場戰(zhàn)爭對大蒙古國的意義遠遠超過了到底由誰來繼承大汗寶座這個問題。

一方面，忽必烈依靠漢地資源戰(zhàn)勝阿里不哥，對以忽必烈為代表的蒙古貴族認可漢地的力量，采用漢法，恢復中原的秩序提供了一次難得的契機。鑒于漢地的重要性， 大蒙古國后來的政治重心從漠北轉(zhuǎn)移到了漠南漢地。

另一方面， 大蒙古國的重心南移，必然會改變大蒙古國的政治地理結(jié)構(gòu)。一個立足于草原的王朝可能同時控制中原漢地和西域（泛指蒙古草原以西），但一個立足中原漢地的王朝想想要同時控制蒙古草原和西域，則顯得非常困難，作為權(quán)衡之計， 想要保住對黃金家族龍興之地蒙古草原的控制 ，就不得不放棄對西域的控制。在戰(zhàn)爭之初， 西道諸王的立場對忽必烈非常不利，術(shù)赤、窩闊臺、察合臺四大家族的后王都支持阿里不哥， 就連據(jù)守西亞的弟弟旭烈兀一開始也站在阿里不哥一邊， 勝算幾何根本沒法確定。

為了爭取西道諸王的支持，忽必烈利用西道諸王對阿里不哥漸漸不滿的形勢，宣布自阿姆河以西直到埃及的全部地面歸旭烈兀所有， 阿姆河以東直到阿勒泰山（今阿爾泰山）的所有地面歸察合臺兒子阿魯忽所有，于是， 除了早就獨立的術(shù)赤系后王控制的欽察汗國，從地中海東部的兩河流域，到伊朗高原，以及今天的中亞阿富汗一帶，全部正式從蒙古大汗直接管理的國土中分裂出來， 成為中央汗庭的守藩之國。

如果這算大蒙古國的分裂， 那么1260年，就是大蒙古國正式分裂的一年。隨后的歲月里， 盡管四大汗國依然奉大汗為名義上的首領(lǐng)， 但實質(zhì)上大蒙古國的再也沒有理由剝奪四大汗國的地位。

現(xiàn)在來看， 蒙古帝國的繼承人制度問題， 才是蒙古帝國內(nèi)部長期混戰(zhàn)的主要原因。

一方面是傳統(tǒng)習慣上的幼子繼承制，讓后世的幼子擁有爭奪漢為的法理。祖上一直都是幼子來繼承家業(yè)， 那我作為幼子即位大汗大家沒有意義吧？蒙哥和阿里不哥的即位都是按照這個邏輯，區(qū)別是，蒙哥繼承了父親留下的實力， 而阿里不哥則沒有能與漢地資源較量的實力。

另一方面，幼子守家，長子出征，隨著蒙古帝國的擴張， 其他兒子在征戰(zhàn)的過程中得到了更好的歷練， 也會掌握更多的力量，因此在不相上下的實力的面前，任何子孫都具有了爭奪大汗之位的可能。大汗從窩闊臺系轉(zhuǎn)移到拖雷系就是一次建立在實力基礎(chǔ)上的權(quán)力轉(zhuǎn)移。拔都不是沒有惦記過這個位置， 只不過由于自己的封地遠在西方， 無法覆蓋遠在東方的蒙古草原， 所以干脆做個人情支持蒙哥即位。

第三點，來自原始社會遺風的部落民主大會——忽里臺大會， 則給繼承人問題增添了更多的風險， 既然大汗需要經(jīng)過忽里臺大會確認，那么參加忽里臺大會的諸王某種意義上就擁有了左右繼承人的權(quán)力。盡管大多數(shù)時候這種權(quán)力只存在于名義上， 但當某個擁有兵權(quán)實力的宗室親王提出異議的時候 ，不確定性就出現(xiàn)了。

這種根深蒂固的矛盾造成的混亂將會在蒙古帝國的世界里反復出現(xiàn)，然后將帝國拆得四分五裂， 直到分崩離析。

這大概是草原民族的通病。

成吉思汗死前沒有解決這個問題，但采用漢民族制度建立元朝的忽必烈就能解決嗎？未必。

大元帝國建立以后，忽必烈任用漢族官僚， 采用漢族制度， 試圖推行漢化。 在繼承人問題上也基本采用了漢文明的“嫡長子繼承制”

困擾蒙古人多年的問題好像就此解決了。

1294年， 80歲的忽必烈在元大都去世。由于長子早逝， 他曾經(jīng)冊立第二子真金為皇太子，可惜真金在他之前的1286年就提前死掉。真金的長子甘麻剌常年鎮(zhèn)守在外，忽必烈又屬意于次子答剌麻八剌，但答剌麻八剌早他兩年去世。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忽必烈只好選擇真金的幼子鐵穆爾為皇太子。

鐵穆爾即位的時候， 局勢并不完全明朗，在最終確定繼承人的會議上，托孤大臣伯顏（滅宋主將）“握劍立殿陛，陳祖宗寶訓，宣揚顧命”，另一個托孤大臣玉昔帖木兒則力排眾議，壓制長子甘麻剌，事成以后， 伯顏表示從此只愿“與諸王飲于宮前”，玉昔帖木兒也如釋重負“大事既定，吾死且無憾”。

即便是一代雄主忽必烈， 都不能完全保證自己的安排能夠得到順利執(zhí)行， 沒有辦法只好找來兩個掌握軍權(quán)的大臣托孤保駕。鐵穆爾靠著爺爺?shù)谋Ｗo順利即位，是為元成宗， 但后來的皇帝們， 就沒有這么好的待遇了。

1307年， 連年多病的鐵穆爾去世，唯一的兒子德壽皇太子在兩年前就已經(jīng)去世。皇后試圖以手握重兵的成宗堂弟阿難答輔國， 自己臨朝稱制， 阿難答作為忽必烈第三子忙哥刺的兒子，本身就有繼承皇位的血統(tǒng)優(yōu)勢， 于是兩人互為支援。蒙古貴族中反對兩人的勢力集團，一面竭力阻止兩人的企圖， 一面秘密派人分赴漠北和懷州，邀鐵穆爾的哥哥答剌麻八剌的兩個兒子——海山和愛育黎拔力八達迅速進京。

愛育黎拔力八達提前一步進入大都，在阿難答行動前率衛(wèi)士馳入宮中，將阿難答和皇后逮捕，最終以實力較弱的一方取得勝利。

愛育黎拔力八達盡管對皇位垂涎欲滴，但他的哥哥海山已經(jīng)躊躇滿志的從漠北軍營趕來，按照“次序居長”的順序， 海山顯然更具有優(yōu)勢。于是這年夏天， 海山在上都會見愛育黎拔力八達和宗室勛臣，接受眾人擁戴，即位大統(tǒng)，史稱武宗。

上都這個地方大家要記一下。上都原名開平城， 是忽必烈當初爭奪汗位的時候， 為了削弱作為大蒙古國首都和林的地位而新建的一座城池，此后成為蒙古宗室親王舉辦忽里臺大會和祭祀的重要地方，因此元朝的皇帝登基都要跑上都去。

海山千里迢迢跑到上都， 在登上皇弟給他準備好的皇位后， 知恩圖報， 將弟弟愛育黎拔力八達立為“皇太子”，約定“兄弟叔侄，世代相承”。這波操作簡直讓漢族官僚驚呆了， 翻遍漢族朝代史，也找不到幾個生前就立弟弟為皇太子的皇帝，還憧憬著世代相承，海山肯定不怎么看書的。

估計連愛育黎拔力八達在等待繼承皇位的時候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畢竟如果哪天海山改變主意，他自己將成為最大的障礙。

海山在位四年，早逝。然后愛育黎拔力八達終于熬過艱難歲月，即位為元仁宗。仁宗即位以后，立刻違背和海山的約定， 將海山的長子和世?逼出京城！

仁宗干了八年皇帝，在1320年去世， 時年36歲。17歲的兒子碩德八剌即位， 是為元英宗。

我之所以特意強調(diào)元朝皇帝的在位時間，不只是為了突出元朝皇帝的短命， 更主要的是， 皇帝迭代太頻繁， 很難形成穩(wěn)定的秩序， 也更難以給繼承人足夠的成長時間， 這就導致每一屆皇帝去世， 皇太子勢力不足被篡位。

短命簡直算是壓倒元朝皇帝繼承順序的最后一根稻草。

17歲的元英宗自幼接受儒學熏陶，非常喜歡儒家文化，即位以后躊躇滿志， 大刀闊斧的搞改革，比如裁減冗官，監(jiān)督官員不法行為，頒布新法律，這讓元帝國的國勢略有起色，但卻讓一部分蒙古貴族大驚失色， 再這么搞下去， 蒙古人將徹底漢化，失去民族獨立性。于是，元英宗在位三年， 就被忍無可忍的蒙古貴族刺殺。

蒙古人當初赤裸裸的進入漢地， 未來也將赤裸裸的離開漢地，上百年的接觸，沒有讓他們 學到一點漢族的文化和技術(shù)。以至于后來的大明帝國， 只通過制裁蒙古人，禁止鐵鍋出口， 就逼得蒙古王俺答汗跑來求和通貢。

另外我們還需要知道，漢法的核心思想就是建立皇權(quán)至上的集權(quán)制度，相比較于蒙古人的部落民主推舉制度，漢法里的皇帝太香了，基于這個原因， 歷代元帝國的皇帝都對推行漢法情有獨鐘，蒙古大汗企圖依靠漢地的政治文化資源，強行將蒙古貴族納入到中原王朝的君臣體系里， 這顯然讓蒙古貴族們無法接受。這種統(tǒng)治集團內(nèi)部的矛盾一度導致皇位更迭。

某種意義上講，這種固執(zhí)強化了皇帝繼承順序的混亂，穩(wěn)定的嫡長子繼承制遲遲得不到遵守。

來不及生兒子的英宗被刺殺以后， 一時之間朝野找不到合適的繼承人，于是在“其余爭立的哥哥、兄弟也無有”的情形下，真金長子甘麻剌的次子，鎮(zhèn)守漠北祖宗故地的晉王也孫鐵木兒，被蒙古諸王擁戴為新汗，也就是元帝國的新皇帝， 史稱泰定帝。注意，泰定不是謚號，泰定帝沒有謚號，原因我后邊講。

帝位異常順利的從真金次子答剌麻八剌系轉(zhuǎn)入甘麻剌系，內(nèi)在原因其實是泰定帝常年鎮(zhèn)守蒙古故地， 是一個正兒八經(jīng)的蒙古文明的守護者，蒙古貴族推舉他為新汗， 至少不用再擔心新皇帝推行漢法了。

所以泰定帝一朝，漢人儒臣始終懷有一種難以言狀的受挫感，整個漢族官僚的士氣都是非常消極低落的。

不過沒事，泰定帝很快就死了。1328年七月，在位四年的泰定帝去世。不出意外的話，8歲的皇太子阿剌吉八被送到上都準備即位為新皇帝。但是一個叫燕鐵木兒在元大都發(fā)動政變，擁立武宗的次子圖帖睦爾在元大都為皇帝。此人是武宗海山當初趕來即位的時候帶過來的侍衛(wèi)將軍， 掌管元大都的宿衛(wèi)親軍，

于是擁阿剌吉八的上都軍和擁立圖帖睦爾的大都軍隊彼此展開了混戰(zhàn)，元帝國境內(nèi)的地方行省也紛紛站隊，卷入這場戰(zhàn)爭，元代的帝位之爭到這里發(fā)展成全國性的內(nèi)戰(zhàn)。

所幸時間不長，1328年的十月份， 大都軍攻入上都， 可憐的皇太子阿剌吉八不知所終。

在混戰(zhàn)初期，武宗次子圖帖睦爾出于“人心向背之機，間不容發(fā)”的形勢，立刻在大都稱帝，并聲稱“謹俟大兄之至，以遂朕固讓之 心” 。沒錯， 他的大兄就是前邊那個被叔叔逼走的武宗長子——和世?。

戰(zhàn)爭結(jié)束以后， 圖帖睦爾按照叔叔讓位給父親的前例，派人去察合臺汗國迎接和世?回來當皇帝。和世?懷著當初和父親一樣堅定的信心，飄飄然的從察合臺汗國啟程，幻想著從親愛的弟弟手里接過皇帝的寶座。

然后在路上被派來迎接的燕鐵木兒毒死，對外以暴斃宣稱。

圖帖睦爾不得不親自即位， 史稱元文宗。

鑒于圖帖睦爾的皇位是從前太子阿剌吉八的手中奪取， 那么阿剌吉八的父親泰定帝就不能算是合法的皇帝， 否則合法皇帝的合法皇太子為什么不能繼承皇位？所以泰定帝是不能有謚號的， 泰定只是他的年號。

連續(xù)的動亂讓整個蒙古上層社會人心離散，蒙古高層內(nèi)部的躁動在這個時候達到了一個高潮，弒殺親兄的嫌疑和權(quán)臣燕鐵木兒的飛揚跋扈讓文宗始終不安，加上當時氣候異常，自然災害頻發(fā)， 文宗只好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追求文物書畫上，整日沉湎于和文人學子探討學術(shù)問題中。

盡管如此， 他依然很快死去。或許是出于愧疚， 也或許是為了洗刷自己謀殺親兄的嫌疑，死前文宗執(zhí)意要把帝位傳給哥哥和世?的兒子。

1332年， 在位三年的文宗去世。當時和世?的長子妥懽帖睦爾在靜江，七歲的幼子懿璘質(zhì)班在大都。為了便于控制，燕鐵木兒擁立懿璘質(zhì)班即位，史稱寧宗，但這個小皇帝在位五十多天就病死，燕鐵木兒又提議立文宗的兒子燕帖古思，被堅持執(zhí)行文宗遺命的皇后拒絕。于是妥懽帖睦爾被迎到大都，但拖延數(shù)月不得即位，數(shù)月之后燕鐵木兒病死，據(jù)說是縱欲過度溺血而亡。

妥懽帖睦爾有驚無險的即位，36年以后，朱元璋派遣的北伐大軍攻入大都，妥懽帖睦爾倉促出逃， 第二年病死。朱元璋認為他“知順天命，退避而去”，給予他“順”的謚號。

這就是元帝國末代皇帝元順帝。

名字和廟號對不上的讀者朋友建議重新閱讀一遍

元帝國的繼承人的混亂程度， 堪稱歷代王朝之最，忽必烈1294年去世到1332年的38年間，皇帝換了八個，最短的五十懿璘質(zhì)多天， 最長的還要屬從忽必烈手里接過皇位的鐵穆爾。元朝皇帝似乎帶著某種因為祖先殺戮太多帶來的詛咒，不當皇帝還好， 即位以后很快就死掉。

元帝國就在這樣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的情況下一步步走向滅亡，等到蒙古人退回蒙古草原的時候，四處張望， 發(fā)現(xiàn)西方曾經(jīng)的四大汗國， 也早已面目全非，蒙古人勢單力孤，黃金家族的血統(tǒng)雖然在北元時代仍然在勉力維持， 但帝國的榮光早已飛灰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