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載蘭亭一夢續(xù)

——臧新義《夢蘭亭》賞析

老雨/文

永和九年，暮春之初，書圣王羲之與群賢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一觴一詠，暢敘幽情。那一場醉，穿越了千年的時光，成為無數(shù)后來者心中揮之不去的夢。與古人隔空對飲而醉，原是文人心意相通的靈犀，是墨痕深處不曾消逝的魂靈。

臧新義書法作品《千載蘭亭一夢續(xù)》

臧新義先生的這首《夢蘭亭》歌詞，便是源于這樣一場綿延不絕的思古幽情之夢。昔年，他曾作近體詩云：“春來半日寫蘭亭，曲水流觴皆性靈。罷管且吟一杯酒，但書古紙不需醒。”寥寥二十八字，已見其與蘭亭的深厚因緣——不惟寫帖臨書，更在追慕那一份超然物外的性靈，那一醉不愿醒來的癡絕。如今，他將此詩之意境鋪展開來，化作洋洋灑灑的一篇歌詞，以現(xiàn)代的詩言對話千年之風(fēng)流。

臧新義書法作品《己亥春臨<蘭亭集序>有感作》

詞分主歌、副歌、橋段、尾聲，層層推進(jìn)，如蘭亭之曲水流觴，回環(huán)往復(fù)間自有章法。首段以“曲水畔”起興，點明時空，更將“永和九年”這一文化符號化入夢中，既是對原典的致敬，亦是為全詞定下懷古的基調(diào)。副歌反復(fù)詠嘆“飲一觴”“歌一曲”，以酒與歌串聯(lián)歸程，長亭連短亭；游絲牽帶處，墨痕即是心痕。第二段“書半闕”“輕掩殘卷”的悠然姿態(tài)，將自我藏入千年墨卷，甘愿為這場夢沉醉不醒。臨摹的自在，提按的感興，讓書寫不再是技術(shù)的復(fù)刻，而成為跨越時空的心靈對話。

讀這首詞，仿佛看見一位身著青衫的書生，在曲水之畔提筆凝思。惠風(fēng)吹來嶺上的白云，猶如老友，相和共鳴（此處化用陶弘景“嶺上多白云”之詩意）。春色年年如約而至，而他與那位書圣之間，仿佛只隔著一卷墨跡的厚度。“你看見的潦草，恰是我虔誠的魂靈”——這不正是臨帖者最真切的內(nèi)心獨白么？世人只見筆墨的飛白游絲，卻不曾看見那停頓處的凝神，那提按間的感興，那穿越千年而依然鮮活的魂靈的交匯。

詞中最動人處，莫過于“筑亭”之喻。橋段處，鼠須筆那一縷鋒穎，停頓處聆聽著舊時的風(fēng)雨聲，透過千年的揮灑，“我寫出了自己的序，也筑成了屬于自己的亭”。這一筆，何其妙哉！蘭亭之“亭”，本是山陰一座尋常的休憩之所，而臧新義先生此以筆墨筑亭之意象，在藝術(shù)的世界里為心靈覓得一處安頓之地。這便是古典傳統(tǒng)在當(dāng)下的重生，是每一個書者從模仿走向創(chuàng)造的必經(jīng)之路。臨帖，非為摹仿，實為對話；非求形似，實求神遇。在這座自己筑成的心之亭中，千年前的曲水流觴與今朝的暮春落花，已然交匯成永恒。

詞至末段，筆觸從具體的情境中升起，直探生命與藝術(shù)的終極追問。“嘆一聲，宇宙何所有；追半生，初見的驚鴻。”忽深忽淺的何止是墨跡，是人生聚散的行蹤，亦是天地間不可把捉的風(fēng)月。墨跡的濃淡堪比人生之聚散，書法之道也即是生命之道。尾聲定格在“落花的暮春初”，既呼應(yīng)蘭亭修禊時節(jié)，又將“永恒”賦予這稍縱即逝的春日光景——筆下的永恒與心頭的永恒，在此處合而為一。

臧新義書法作品《惠風(fēng)和暢》

此夢，自永和九年的那一場醉中醒來，又借一管鼠須筆，將千年的風(fēng)流續(xù)寫于當(dāng)下。是致敬永和九年的那一場醉，致敬千年的翰墨風(fēng)流，也是對自己初見之驚鴻、半生之追隨的心靈交代——寫盡了對絕代風(fēng)華之藝術(shù)的傾慕，亦寫盡了對一切美好人物之一往情深。

愿我們在這座由自己傾情澆筑而成的心中之亭里，悠然燕坐，沐浴著春風(fēng)，詠而歸。

丙午春二月 老雨記于京華聽雨軒

附：夢蘭亭

主歌1:
曲水畔 春色又幾許
惠風(fēng)吹來 嶺上白云的共鳴
我提筆時 夢回永和九年的
那一場醉 似乎還未醒
副歌1:
飲一觴 何處是歸程
歌一曲 長亭連短亭
游絲牽帶里 墨痕藏深情
你看見的潦草 恰是我虔誠的魂靈
主歌2:
書半闕 流云可棲身
輕掩殘卷 相逢一笑已傾城
千年墨卷 你藏在哪一箋
笑我癡夢 笑我不愿醒
副歌2:
飲一觴 何處是歸程
歌一曲 長亭連短亭
臨摹的自在 如青衫般輕盈
提按間感受著 彼此的感興
橋段：
鼠須筆 那一縷的鋒穎
停頓處聆聽 舊時的風(fēng)雨聲
透過千年的揮灑 我寫出了自己的序
也筑成了 屬于自己的亭
副歌3:
嘆一聲 宇宙何所有
追半生 初見的驚鴻
忽深忽淺的 何止是墨跡
還有你隨風(fēng)逐影 聚散的行蹤
尾聲：
落花的暮春初 是我筆下的永恒
落花暮春初 亦是我心頭的永恒

（此詞由北京音樂人芳菲譜曲并演唱，即將發(fā)布，以饗大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