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新春的年味未盡,深圳交響樂團便呈獻一場《元夕華彩.國樂交響》的元宵佳節音樂會。音樂廳里月滿人圓,國樂飄升。當那些浸潤著民族記憶的音符,在交響化的編配中次第綻放;當指揮家的手勢與演奏家的琴弓,在燈光下劃出優美的弧線,音樂廳墻壁上的那句話又一次得到印證:“有一種感動,只能在音樂廳發生——”
開場就是著名作曲家吳祖強、杜鳴心創作的《紅色娘子軍》組曲的九段音樂,帶著那個時代的精神特質,穿越了半個多世紀,熟悉的旋律,高昂、帥氣,浩蕩而至。
小軍鼓的節奏,聲聲悅耳入心,各聲部如波浪疊聳。執棒本場音樂會的青年指揮家林木森,是從四川音樂學院走出的青年才俊,今晚在深圳的舞臺上,他的手勢果斷而不張揚;進入“瓊花獨舞”段落,小提琴的獨奏如泣如訴,林木森以細膩的手勢調控著樂隊的分寸,讓獨奏的哀婉,與弦樂群的輕嘆相得益彰,仿佛那個從地主南霸天府中逃出的丫鬟,在音樂中獲得了永生。最見功力的是“常青就義”一段,他沒有刻意煽情,而是讓低音弦樂的沉重與大镲的震撼自然呈現——悲劇的莊嚴感在克制的處理中愈發深沉,揭示東方美學“哀而不傷”的意境之美。
當青年二胡演奏家高白攜琴登場,奏響《我的祖國》的那一刻,我聽見了鄰座觀眾輕微的吸氣聲。這位身兼作曲家身份的二胡博士,對樂隊與獨奏的關系有著天然的敏感。劉熾原曲中那條“一條大河”,在王丹紅的編配中,二胡的加入讓這份鄉愁變得更加私人化。高白的演奏極具分寸感:在“風吹稻花香兩岸”的抒情段落,她的運弓綿長而溫暖,音色純凈如絲綢,將旋律的歌唱性發揮到極致;而在副歌部分,當樂隊全奏排山倒海般涌來,她的二胡以略帶嘶啞的高音穿透而出,那聲音里有克制不住的顫抖,卻絕不潰散——仿佛個體的心聲與時代的洪流在此交匯,個人的鄉愁與民族的記憶融為一體。
![]()
![]()
到了下半場,指揮則引領我們如同進行了一次深度的文化尋根。林木森在《雨打芭蕉》中,以靈動的手勢引導弦樂的撥弦模擬雨滴的晶瑩,木管的輕柔吐音,勾勒蕉葉的舒展,嶺南水鄉的氤氳之氣,徐徐彌漫開來。
《餓馬搖鈴》保留了原曲俏皮的節奏骨架,銅管與弦樂的跳躍,賦予了它更豐富的色彩層次。《平湖秋月》的處理最為動人——那原本是粵曲中極盡柔美的旋律,在豎琴的琶音和弦樂的高音泛音中,年輕指揮家以極慢的速度鋪陳,讓每一個音符有著足夠的空間呼吸,保持了廣東音樂特有的克制與典雅。而《旱天雷》中,他在保留民間底色的質樸同時,調動整個樂隊以磅礴的氣勢,將這首歡快的小品推向高潮。
隨后出場的是笛子演奏家唐俊喬。她是中國笛簫演奏家中的領軍人物,身兼BRAVO國際音樂獎“最佳古典音樂表演獎”獲得者、非遺“竹笛藝術”代表性傳承人、上海音樂學院博士生導師等多重身份。今晚她演繹周成龍的《掛紅燈》,堪稱教科書級的范本——那些靈動的裝飾音和跳躍的節奏型,在她指尖翻飛出民間吹打樂即興酣暢的韻味。她的氣息綿長而富有變化,在高音區依然保持著圓潤如玉的音色,將北方鄉村元宵佳節紅燈高掛的場景,渲染得栩栩如生。樂隊有如助,格外亢奮,弦樂的撥弦與打擊樂的歡騰交相輝映,將節慶的氛圍推向頂點。
![]()
![]()
壓軸的交響詩《今朝》是羅麥朔的作品,這位自幼隨父在俄羅斯生活的作曲家,將彝族的音樂元素與俄羅斯樂派的深厚功底熔于一爐。林木森在處理這部作品時展現出他對宏大結構的掌控力:樂曲開始時,他指揮樂隊以極弱的力度奏出質樸的旋律,左手輕輕下壓,示意弦樂的控制,仿佛是彝族山寨的晨霧緩緩散開;隨著音樂的展開,銅管與木管的對話展現出不同民族風情的畫卷,他的手勢大開大合卻不失精準;尾聲部分,他調動整個樂隊奏出排山倒海般的輝煌音響,定音鼓的滾奏與銅管的齊鳴交織,那充滿希望與活力的終曲,正是對“今朝”最熱情的歌頌。
月圓之夜的歡聚,令人眷戀——曲終音不散,這是馬年的圓融之夜,留給鵬城觀眾的最佳饋贈。
2026年3月5日
樂境:本名 劉元舉 曾任遼寧作協副主席、《鴨綠江》文學月刊社社長兼主編 。以跨界寫作著稱,現在深圳交響樂團駐團藝術家。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