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去世的第17天，我聽到了客廳里他的咳嗽聲｜二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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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草和先生合影

我聽到了亡夫的咳嗽聲

文/小草

二十多年前買下小高層頂層這套三居室，客廳陽臺特意留下了不封，只發(fā)揮一個功能就是種植綠化，讓我們坐在客廳放眼望去不是晾曬飄蕩的衣物，而是一片郁郁蔥蔥，有花香有鳥鳴。這些盆栽都是我和先生喜歡的，我還清楚地記得和他一起去花鳥市場買盆景的趣事。

2026年1月24日在我先生去世的第十七天，中午11點多我在陽臺上給盆栽澆水，陽臺門留了一個小口。那天家里只有我一個人，我清晰地聽到了從客廳傳來的咳嗽聲，那是我先生沒有生病之前的咳嗽聲，清脆有力。我立即回頭看向客廳，空無一人，事實上我家的門是鎖住的，外人根本進不來。我扔下用來澆水的不銹鋼碗，回到客廳，大聲地喊我先生的名字，回應(yīng)只有靜靜的寂寞。我的眼淚唰的流了下來，這時我分明聽到了我的心破碎的聲音，我的整個世界都已粉碎了。我早已隨著他的離去而失魂落魄，我多么希望能看到他的魂魄，我會緊緊地抱住他，再也不讓他離開我，讓失去的魂魄能與他的靈魂重新粘合在一起。

作者小草和先生合影

喪親之痛是漫長而折磨人的過程，憂傷會一再回來。我好像也在經(jīng)歷一種死亡，每當夜深，我習(xí)慣了的他的呼吸聲沒了，代之是重重的失落，絕望的孤獨。每天晚上只要一合眼，先生就會入我的夢，都是他生病的樣子，他不愿離去。我知道一切都是無常，都會死，包括我自己。我突然不再懼怕死亡，如果靈魂離開肉體，與他重新會合，也是一件奇妙無比的事。

他的肉身再也回不來了，我親眼看著他躺在鮮花叢中的棺木送入火化爐，親手將他的骨灰一一撿起放入骨灰盒存放在了殯儀館。清理他的遺物，心總是在顫抖，每一件都留著他的體溫，往事歷歷浮現(xiàn)在眼前。就像將他一點點抽離似的感覺，我知道悲傷是需要時間才能治愈的傷口。我相信人有靈魂，小時候我隨母親去揚州奔喪，在路上我看見了跟隨汽車跑的我外公的靈魂。西藏生死書說，人在離世后的第二十一天里，亡靈不知道自己已走，他會回家，與親人說話，會使用自己的物品，然而卻一點用也沒有。這或許就是他每晚都會入我夢的緣故。今天是他的三七，悲傷一再涌入心頭，好想他今天最后一次來看看我，我們這一世的因緣即將結(jié)束，他將利用這一世的福報解脫所有的病痛和人世煩惱去往無死的極樂天堂。

作者小草和先生合影

先生去世頭七后的第一個周末晚上，兒子兒媳帶我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寫此文時我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電影內(nèi)容和情節(jié)了，我的心被悲傷完全包裹，以致難得一看的電影都無法留下痕跡。非常感謝群友聆風、成殿明夫婦在第二天的周六下午從浦東坐了45分鐘的網(wǎng)約車來我家看我，陪伴我，用他們的愛來慰藉我這顆悲傷的心。周日兒子又帶我去浦東走22公里的濱江步道，這是我第一次聽說有這樣的沿江步道，浦江兩岸風景盡收眼底。兒子帶我坐地鐵12號線至楊浦區(qū)寧國路，從寧國路渡口擺渡到浦東。江面非常寬闊，江風很大，站在船舷旁，絲絲縷縷的悲傷隨著江風吹向了大海。

作者小草

下午二點從北墻出發(fā)走人行步道，兩岸美麗的景色、壯觀的建筑如同流動的畫卷，一一映入眼簾，往日我一定會為此歡呼，然而今日卻無法吸引我，一路上和兒子聊的都是我和他爸爸的故事，不知不覺間走了六公里過了陸家嘴到達了東昌路。兒子提議后面的路程更適宜騎車，那天氣溫有二十度，也沒有太陽，非常適合騎行。然而我已有三年沒騎過自行車，心里沒底慌得很，連上車都不敢，最終找了一塊圍欄做踏腳總算騎了上去。這天是禮拜天，騎行的車子很多，還有行人時不時的占道，恐懼占據(jù)了思念，沿途景色不敢看，一心只注意車道。最可恨的是減速帶，每次過去都是心驚膽顫生怕自己會一歪摔倒。還有那忽高忽低的上下坡，拼勁了吃奶的力氣往上騎，還有兩次只能認輸下車推行上去。兒子一路為我鼓勁，不吝惜贊美之詞：媽媽真厲害，媽媽你騎得很好很穩(wěn)。殊不知我這一路默念大悲咒沒有停過，這個佛腳一定要抱。這一路沒有都市的喧囂，很多路段都是在郊野公園穿行，濃濃的樹木映襯著野趣，空氣特別新鮮。整整騎行了十六公里，到達浦東三林南墻，天都暗了，全程22公里費時三個半小時。等騎到盡頭下車的時候兩條腿都軟了，快站不起來了。

先生重病住院時，我開始抄寫金剛經(jīng)為他祈福，因照顧病人的繁累，金剛經(jīng)只抄寫完三分之二，他就與我陰陽兩隔。前幾天我把剩下的三分之一抄寫完了，給他帶去吧，念著佛號去向著那光明的無痛無災(zāi)的極樂天堂。

二湘給我留言：“小草姐節(jié)哀！希望你度過這段最難熬的日子后，寫寫你的故事你的心情，寫字可以舒解心情的。”那就把這一段文字寫出來，把我的悲和念連同金剛經(jīng)一起獻祭給我的摯愛！

作者： 周毓龍，筆名“小草”，祖籍湖南長沙，出生上海的50后。 退休財務(wù)工作者，文學(xué)愛好者，喜愛閱讀，書法和運動。 微信公號： 子規(guī)探春。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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