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傳統習俗只要被平臺放大，就不再是“家事”，而是準公共事件。
▲當事人“臥龍哥”道歉。圖/潮新聞
文|肖隆平
原本應是鄰里歡聚、煙火升騰的殺年豬民俗盛宴，卻在流量的裹挾下演變成了一場鬧劇。
據九派新聞等媒體報道，1月14日，江西豐城張巷鎮東嶺村辦起“百桌殺豬宴”，原本“預估2000人”，實際“來了4萬人”，雖然當地政府已安排人員維持秩序，但不少視頻反映發生了搶食、掀桌等現象。鎮政府工作人員回應稱，部分網傳視頻有剪輯放大。
豐城殺豬宴“翻車”風波呈現出典型的“流量放大效應”：線下的擁擠與失序，疊加線上碎片化傳播推波助瀾，最終讓一次殺年豬民俗宴席變成了公共事件。
舉辦者“臥龍哥”并非第一個想把“殺豬宴”端上互聯網的人。重慶合川“呆呆”刨豬宴走紅之后，各地模仿者并不少：有人喊“來吃席”，有人試圖用一場流水席撬動熱搜，但多數效果一般。
反而是豐城，確實把人潮“做出來了”。可惜的是，在規模陡增后卻出現現場秩序混亂，成為“翻車”樣本。這個反差揭示了一個關鍵問題：在平臺社會里，最難的不是“把人喊來”，而是“把人接住”。
合川與豐城的差別，表面是現場觀感，實質是流量被引入鄉土禮儀后，背后那套“秩序生成機制”是否還成立。合川“呆呆”的起點，是帶著求助意味的真誠邀約——“來幫忙按豬，我請你吃刨豬宴”。它先把陌生人變成“幫忙的人”，再把“吃席”變成“參與儀式”。很多參與者進入現場時帶著互惠心態：我來幫一把，我也守點兒規矩；我來湊熱鬧，也愿意配合組織。
而豐城“臥龍哥”的路徑則是先把“宴”當成一個能夠吸引眼球的內容，再把“席”當成流量入口。當動機帶著明顯的模仿意圖，禮儀就容易被當成包裝，規則卻沒有同步補齊。
鄉宴本來依賴熟人社會的約束：主家要臉面，客人講分寸，長幼有序，來去有禮。可一旦席面被推到四五萬人規模，且參與者彼此陌生、目標各異：有人只想“搶到就賺到”，有人只想“打卡拍到就值”，有人只想“吃到回本”，熟人社會的那套隱性約束就會瞬間失效。
當地鎮政府工作人員回應稱，現場并沒有人起沖突，也并未發生“掀桌子”等行為。部分網傳視頻有剪輯放大。不過，從多家媒體報道和網傳視頻來看，即便有夸張剪輯，該殺豬宴的確有準備不足、現場失序的問題。
這也說明，當一個本來靠人情維系的禮俗，被盲目推入陌生人群體，而組織能力又停留在“村宴配置”，則失序幾乎是可預期的結果。
從這個意義上說，豐城殺豬宴“翻車”帶來的提醒，并不只給某一個村、某一個人，而是可以給所有想“接住流量”的地方政府：流量是一把雙刃劍，也是一場壓力測試，通過了考試是政績，沒通過則是災難。把傳統風俗席面當成“風口”去運營沒問題，但把它當成公共事件去預判、去治理，是更重要、更值得考驗的功課。否則，潑天流量落地時，最先被掀開的不是鍋蓋，而是秩序的底盤。
撰稿 ｜ 肖隆平（新京智庫研究員）
編輯 ｜ 柯銳
校對 ｜ 趙琳
值班編輯｜胡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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