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方：困在優(yōu)績主義中的人，正在習慣性“自我否定”

編者按

孩子期中考試失利，你和孩子會怎么想？你是否覺得跟孩子說，繼續(xù)努力，爭取下次考得更好，是最好的應對方式？孩子會覺得“自己很差勁”嗎？

或許我們不必急于補短板，定更高的目標，而是先停下腳步，厘清“沒有考好”問題的根源。這不僅僅是為了應付好下一次考試，這背后也藏著我們如何理性看待成功、如何認知自我。而批判性思維，正是幫我們跳出單一歸因、破解優(yōu)績主義困局的關(guān)鍵。

今天的文章來自藍方在深圳中學（光明）的演講。面對優(yōu)績主義引發(fā)的普遍心靈危機，批判性思維能幫助我們審視主流規(guī)訓，建立自主邊界，培養(yǎng)心理韌性。也能幫助我們思考：我是一個怎樣的人，我想要過怎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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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藍方

C計劃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畢業(yè)于中國政法大學和法國巴黎政治大學，曾任《財經(jīng)》雜志、財新傳媒公共政策資深記者。專業(yè)培養(yǎng)兒童和成人的理性思考、批判性思考能力。

大家好，我是藍方，來自一家教育創(chuàng)新機構(gòu)，C計劃。

C計劃的C，是criticalthinking，批判性思維。那你覺得什么叫做批判性思維呢？

我自己很喜歡的一個比喻，將批判性思維比作X光機。X光機是用來干嘛的呢？檢查身體的時候，幫助醫(yī)生看到我們身體內(nèi)部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地方，由此更直觀地發(fā)現(xiàn)我們身體出了什么問題。

批判性思維這臺X光機，就是幫我們看清楚我們腦子里的思考過程：我有了一個想法、一個觀點，這個想法是從哪兒來的，如何形成的，思考推理的步驟是怎樣的。把這個思考的過程顯性化了之后，我們能夠更好地去審視、評估我們的思考，以決定我們到底應該信什么和做什么。

這么說來，可能還是有些抽象。我具體舉個更具體的例子，感受下到底什么是批判性思維。

我們就從你們剛剛結(jié)束的期中考試說起。假設(shè)一下，如果這次期中考試的結(jié)果不是那么令人滿意。你沒考好、考砸了，你會有什么感受和想法呢？

不管你選的是哪個，當我們看到黑板上這五個選項時，你覺得其中有所謂的標準答案嗎？

（同學：A！）

是的，A，看起來是那個看起來更正確、更積極、我們的老師、家長可能更希望我們會有的反應。

但如果我們有這樣一個預設(shè)，當我們真實的感受卻是BCDE的時候，會不會又會有一次的自我反思、自我否定？為什么我會那么焦慮、那么痛苦？為什么我就總不能那么鎮(zhèn)定、那么松弛？

盡管我們今天的主題關(guān)于理性思考、關(guān)于批判性思維，但我首先想要強調(diào)的是什么呢？

不管我們遇到什么問題、什么麻煩、什么挫折，正視、接納自己的情緒，永遠是第一步。如果我們無法正視自己真實的感受是什么，就永遠無法面對真實的自我，迎接真實的成長。

接納、關(guān)注自己情緒的重要性不僅如此。我們的情緒、感受背后，往往都有著我們更深層次的渴望、需求，也隱藏著一些固有的認知。而這個時候，才是批判性思維出場的時候。我們情緒背后的這些固有的認知，真的合理嗎？我們需要用X光去檢查、審視一番，看看這些觀點到底有沒有問題。

拒絕自我否定，

學會合理歸因

例如，我們一起重點來看看C選項。我沒考好，我首先的反應是——我很差勁。

那我是怎么得出“我很差勁”這個結(jié)論的呢？我背后的理由是什么呢？

一個理由可能是——沒考好都是我自己的問題。那沒考好，真的都是我自己的問題嗎？我們現(xiàn)在就要啟動批判性思維審視這樣一個想法了。

一個學生考試沒有考好，有哪些可能的原因呢？

有可能是我考試那天拉肚子了，有可能是考的東西太難、太偏了，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平時沒學好。原因多種多樣，有什么辦法可能做一個更全面的分析呢？

這個時候，結(jié)構(gòu)化歸因，就是一個很好的工具。按照一定的邏輯、分層、分類去探究現(xiàn)象背后可能的原因。

沒考好，可能是因為臨場沒發(fā)揮好，也可能就是自己沒學好。

沒發(fā)揮好，背后又有內(nèi)外因。內(nèi)因，就是自己粗心、疏忽；外因，有可能是沒睡好、身體不舒服，甚至家人出意外等等，導致自己的狀態(tài)不好，也可能是存在考場環(huán)境嘈雜等外部干擾。

那沒學好，通常又有些什么原因呢？一個是學不會，一個是沒好好學。

為什么學不會？因為這個學生太笨了，智商不夠、缺乏天賦——這是內(nèi)因；還有可能的外因，不是因為學生太笨了，而是學習和考察的內(nèi)容太難、太偏；或者也不是因為內(nèi)容太難、太偏，而是老師教學方法有問題，沒有很好地幫助學生理解、掌握相關(guān)內(nèi)容。

還有很多時候，學生不是學不會，而是不好好學。為什么不好好學？他不夠努力——這是內(nèi)因。這個學生可能缺乏抗挫力，遇到困難、遇到需要投入時間精力、反復枯燥練習的東西，他就放棄了；也可能他缺乏意志力，不能抵御誘惑、干擾，缺乏專注。

但是換一角度，一個孩子遇到困難就放棄，躺平、擺爛，也有可能不是因為他缺乏抗挫力，而是他面對的壓力太大了，把他壓垮了。父母過高的期待，過于激烈的同儕和應試競爭，不管他怎么努力，也很難滿足父母的期待、很難在競爭中獲勝，久而久之的習得性無助，摧毀了他再去嘗試、探索的渴望。同樣，他學習不夠?qū)Ｗⅰ⒉荒艿钟獠康母蓴_，也有可能不是他缺乏意志力，而是外部的干擾太大（拉力）而學習的吸引力太小（推力）。他找不到學習的興趣點，看不到學習的意義，在學習的過程中他感受不到自主感、成就感、歸屬感；而與此同時，社交網(wǎng)絡(luò)、電子游戲卻是用盡渾身解數(shù)地吸引著未成年人沉迷其中，運營商們將各種成癮機制用得爐火純青。

而即便我們認為，這個學生的內(nèi)因扮演更重要的作用——他就是不夠努力，就是缺乏抗挫力、缺乏意志力，我們同樣還要追問背后的原因。

這可能和他的一些人格特質(zhì)有關(guān)，盡責性更低、神經(jīng)質(zhì)更高；也可能和他的神經(jīng)發(fā)育階段和狀態(tài)有關(guān)，有的孩子可能有注意力障礙，而青春期的孩子本身的前額葉皮層發(fā)育就尚未成熟，這會影響他們抑制沖動、集中注意力。

除了這些內(nèi)因，我們同樣需要看到過度保護和過度控制的養(yǎng)育模式在其中會扮演的作用。例如我們現(xiàn)在會看到很多直升機式的父母，事無巨細地為孩子解決一切問題，過度擔心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遭遇的任何風險。從幼兒園開始，孩子的時間被各種各樣的課外班、興趣班填滿，缺乏自由玩耍和探索的時間。到了學校，因為害怕受傷、害怕有風險，孩子們連課間十分鐘下樓自由玩耍的空間也被剝奪。而在自由的玩耍和探索中，學會自己解決問題、融入集體、適應規(guī)則、挑戰(zhàn)和克服內(nèi)心的恐懼，這是每一個人成長過程中重要的反脆弱性的來源。

所以當我們看到這么多內(nèi)因和外因之后，就能更清楚地看到某些觀點的問題所在。

有的人在看到問題后，習慣性地外歸因——都是別人的錯。老師沒教好，題出得太難，學的東西沒意思、讓人沒興趣。這種思維模式下，我們會生氣、憤怒，動輒甩鍋、回避，而無法勇敢地承擔責任，采取行動，做出改變。

而還有的人，則會習慣性地內(nèi)歸因——都是我的錯。我不夠聰明，我不夠努力，我太粗心，我太糟糕。于是習慣性的自我貶低、自我否定，陷入嚴重的內(nèi)耗。

那批判性思維幫助我們破除歸因謬誤。不陷入內(nèi)耗，不陷入憤懣，正視問題復雜性，合理歸因，積極行動。

當我提出了沒考好的背后那么多可能的原因，我自己究竟是哪種情況？

有可能我確實不夠聰明、缺乏某些學習的天賦。這意味著我需要在充分了解自己的情況下，調(diào)整設(shè)定自己的學習目標，而不是簡單地把贏得應試競爭的勝利、比過別人作為自己的目標；

學習考試的內(nèi)容太難、太偏，意味著我需要調(diào)整學習計劃，查漏補缺，給自己上難度；

老師教學方法有問題，也不是只能等著換一個好老師，我自己需要積極復盤、求助，尋求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和學習資源；

意識到自己確實缺乏抗挫力、意志力——這不是不能培養(yǎng)的，需要有意識地刻意訓練；

感受到自己承受的壓力太大，尋求相應的心理支持；

感受到社交媒體、網(wǎng)絡(luò)游戲難以抗拒的誘惑，可能要施行戒斷計劃，尋求外部的監(jiān)督和支持；感到學習本身吸引力不足，我可能需要為自己設(shè)定更有意義的學習目標，制造自我激勵……

總之，批判性思維的那一個“為什么”——為什么我會覺得我很糟糕？——甚至我的情緒、感受背后的固有認知，可能成為我們開啟新的行動的最重要的起點。

除了擺脫內(nèi)耗，批判性思維也能幫我們找到更好的學習方法。12月2日-3日，C計劃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藍方、葉明欣，將為大家重磅解讀2026年《高考研究報告》（高考藍皮書），讀懂高考新趨勢，打通在全科學習中應用思辨力的“任督二脈”。講座限100個名額，歡迎掃描海報二維碼鎖定席位~

優(yōu)績主義圍獵下，

我們變成“空心人”

沒考好，覺得自己很差勁。除了將所有責任歸因于自己之外，背后還有一條論證邏輯。

我的結(jié)論是，我很差勁。為什么這么說呢？就是因為我沒考好，我的分數(shù)、排名不夠高啊。

那這是背后還隱藏著一個什么樣的論斷呢？——只有考得好、分數(shù)排名足夠高，一個人、一個學生才是有價值的。

這樣的觀點有問題嗎？

很好反駁對不對？——每個人、每個生命都有自己獨特的價值，不能以成績判斷一個人的價值。

可是，遺憾的是，我們這個社會的運轉(zhuǎn)規(guī)則，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就是用成績來判斷一個學生、一個人的價值。

這就是我們經(jīng)常說的：優(yōu)績主義。

什么叫優(yōu)績主義？簡單而言，通過個人才能、努力和成就來分配社會資源與地位。換句話說，最優(yōu)秀的人，應該得到最好的資源。

那什么是優(yōu)秀呢？總需要一些指標來考核和衡量。中國最好的大學就那么多，自然要選拔最優(yōu)秀的學生。我們教育的目標也因此不再是培養(yǎng)完整的人、讓每個學生得到充分的發(fā)展，而變成了篩選。而不管用什么標準去選拔，就會形成競爭、形成排名。

那在做學生時，我們面對的那個評價標準，是成績、績點；進入職場，是業(yè)績、是KPI。成績不夠好的學生，會在普職分流時被“淘汰”到職業(yè)學校，會在高考時“跌”落獨木橋，他們得不到保研的機會、申不到精英的藤校、拿不到最好的實習或工作的offer；那些業(yè)績不夠好的員工，會被末位淘汰、會被優(yōu)化，會在金字塔式的晉升體系里郁郁不得志。

當我們被這樣一套游戲規(guī)則所規(guī)訓，往往也被植入兩個信念：

第一個信念，關(guān)于行動的【目標】——要贏得競爭、贏過其他人、不被淘汰；

第二個信念，關(guān)于達成目標的【手段】——要為之付出所有的努力、積極進取。

這樣的游戲規(guī)則，當然有它積極的意義：基于相對公平的競爭，激發(fā)社會活力，有效地發(fā)掘、選拔人才。

但是它會帶來什么問題呢？

從一個社會的角度來說，優(yōu)績主義忽略了“成功”背后的運氣和結(jié)構(gòu)化因素，制造新的不平等與社會撕裂。

從個人來說，它帶來的，是疲憊、焦慮、內(nèi)耗、迷茫。

疲憊

從一個孩子進入到這套競爭體系里，就不再有喘息之日。小升初、中考、高考，一場接一場的考試，“考上大學就好了”只是一個空洞的謊言；進入社會、進入職場，每天一睜眼就是各種績效指標，隨時可能被同儕超越。而在社會比較的游戲中，不管你做到多好，永遠都會有比你更好、更優(yōu)秀的存在。比較與競爭，沒有盡頭。休息意味著松懈，意味著自己不夠努力，它也因此便變成了一種可恥的罪過。疲憊與倦怠，成為常態(tài)。

這是一位北師大學者做的關(guān)于“休息羞恥”的量表，我抽了一些典型題目，大家也可以測測看。

我看到我們現(xiàn)場的同學，有非常松弛非常強的，但也有休息羞恥感很強的。

如果一個人不敢休息，對休息都感到羞恥，這意味著什么呢？

我們?nèi)瞬皇菣C器，而連機器也是需要休息的。休息是保證我們身心健康的必須。只有有了休息的時間，我們才有可能和周圍的人有充分鏈接、互動、交流的時間，才有可能維系好我們的關(guān)系和感情；只有有了休息和閑暇，我才有可能去探索我的興趣、熱愛，拓展生活體驗，有更多的自我沉思、自我對話。

焦慮

很多人之所以不敢休息，背后是被一種焦慮、恐懼所驅(qū)動。“要是下次還是考砸了怎么辦？成績一直上不去怎么辦？考不上xxx高中，更沒希望考上好大學，之后找不到好工作，這一輩子都完了！”

這是很多人心里深刻的恐懼。一旦我不夠優(yōu)秀，一旦我比輸了，我會跌落輪下。

但其實，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滑坡論證，將推理的每個環(huán)節(jié)的可能性都偷換成了必要性。

例如，如果總是考不好，是不是必然考不上好的高中或大學呢？

并不是的。找到更高效的學習方法、更適合自己的學習方式，依然可能在應試競爭中取得好成績；我完全有可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好的職業(yè)教育培養(yǎng)路徑。

這需要我們思考：更適合自己的學習方式方法是什么？如何探索和學習？什么才是更適合自己的【好】學校？這需要我們更積極地尋求更廣泛的信息，去了解這樣的學校它在哪里、如何考取。

就算考不上傳統(tǒng)意義上的好高中、好大學，是不是就必然找不到好的工作呢？

如果我們能找到適合自己的賽道，探索自己的熱愛/擅長，依然可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好工作。

在新經(jīng)濟時代，有大量的新興產(chǎn)業(yè)、大量的新興崗位在涌現(xiàn)。喜歡打游戲，不只有電競選手；喜歡動漫，不僅有漫畫家；喜歡吃，不是只能做廚師。無論是漫畫產(chǎn)業(yè)、游戲產(chǎn)業(yè)還是美食產(chǎn)業(yè)，整個產(chǎn)業(yè)的上下游都有大量的細分崗位。在這個時代，人們的需求是如此多元，每一個需求都可能滋生出相應的崗位、相應的產(chǎn)業(yè)，帶來大量創(chuàng)業(yè)、就業(yè)的機會。這同樣需要我們打開視野，看到現(xiàn)實生活中正在發(fā)生的這些改變，看到無處不在的商業(yè)機會，看到多元生活的種種可能。

最后，就算找不到世俗意義上的好工作，是不是就沒有好的生活了呢？

如果一個人有著豐盈的內(nèi)心，依然可能在普通的崗位過得自洽舒展。在優(yōu)績主義的敘事中，只有“精英”才足以成為我們的role model，只有“成功者”的生活才值得尊重和矚目。但我們更需要將目光投向更多的珍貴的普通人。普通、平凡的生活和崗位，卻依然對生活、對世界有著好奇和熱情，依然有著豐盈、豐富的人生。

內(nèi)耗

在這套優(yōu)績主義的游戲規(guī)則下，你足夠努力、足夠優(yōu)秀，你就會成功；而一但失敗，往往意味著你不夠努力、不夠聰明、不夠優(yōu)秀。

這樣的歸因方式，也會帶來更多的自我否定、自我懷疑。但是，這是不是意味著——只要你能卷贏別人，就不會有這樣的內(nèi)耗痛苦了？

迷茫

不少調(diào)研和實證研究發(fā)現(xiàn)，不是這樣的。

2016年，北大精神科醫(yī)生徐凱文博士在題為《時代空心病與焦慮經(jīng)濟學》的演講中提出“空心病”的概念。他在調(diào)查中發(fā)現(xiàn)，北大一年級的新生，包括本科生和研究生，有30.4%的學生厭惡學習，或者認為學習沒有意義；還有40.4%的學生認為活著人生沒有意義。

這些學生，都是傳統(tǒng)的好學生、學霸，都是卷贏別人上岸的人。但為什么他們依然感到空虛無措？

一個可能的解釋是，在優(yōu)績主義的邏輯下，一切的行動與努力，都應該指向獲得主流標準所認可的成就，此外的事情一概是“無用”的。而我們人生的意義，卻往往藏在那些“無用”的事中。

用“無用”的思考與愛好，

抵御這個時代的焦躁和倦怠

我們需要有充分的時間去發(fā)展一些“無用”的愛好，而不僅僅是對升學有用的特長。當學生的時間都被“有用”的事情所占據(jù)，留給他們自己的空間少之又少。失去真誠的興趣，失去的是它們所帶來的純粹的快樂、心流的體驗與生活的熱情。

在圍繞應試的功利化的教育體系下，社會情感教育是被忽略的。如何理性溝通、處理沖突，如何分離課題、劃定邊界，如何更清晰地認識自我的需求、接納和表達自己的情緒和感受，學會和另一個獨立的個體建立親密的關(guān)系……在漫長的成長中，這些需求是被壓抑、忽視的。失去與他人建立深刻鏈接的能力，只剩下功利化的“關(guān)系經(jīng)營”。而高質(zhì)量的關(guān)系，才往往是決定人生歸屬感的來源，是兜住生命的意義之網(wǎng)。

讀書自然是最重要、最有用的。但需要讀的，是有用的書。文學、詩歌、哲學、藝術(shù)都是“無用”的文科；至于人生的意義是什么、幸福的要義在哪里、如何面對死亡、疾病與喪失——它們是高考時用好詞佳句可以應付的作文命題，而不是真正需要花時間去思考、探索的人生主題。

忽略真誠的興趣、真摯的感情、真切的思考——最后卷贏了、上岸了，卻發(fā)現(xiàn)自己茫然而空心，找不到生活的意義與價值。

當我們對優(yōu)績主義帶來的這些問題有了充分的審視和反思，這對我們的成長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我需要不斷去思考、去探索：什么對我而言是更重要的？我更熱愛擅長什么？這個社會到底需要什么？什么才是更適合我的道路？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應該由什么來決定我的價值？應該如何定義成功和幸福？……

這些真切的思考，將幫助我們形成穩(wěn)定的內(nèi)核，從而抵御這個時代的焦躁與倦怠。

不懈質(zhì)疑，理性判斷，

才能形成獨立人格

我們最后總結(jié)下，批判性思維，究竟是在做什么。一開始我就說到，批判性思維是臺x光機，幫助我們掃描我們腦海中的觀點。

沒有考好，我覺得難過、沮喪、焦慮，那我腦海中的觀點是什么呢？沒考好都是我的問題；只有考得好，才是有價值的。

批判性思維幫助我們?nèi)徱曔@些觀點，但審視的結(jié)果并不僅僅停留在質(zhì)疑、批判，而是幫助我們形成更好的判斷和行動：考不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該怎么做；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而在我們思考的過程中，我所需要的，不僅僅是一種“獨立思考”的意識，而是有非常具體的思考的方法。例如在我們剛才對考試成績的反思中，我們用到了拆解論證結(jié)構(gòu)、結(jié)構(gòu)化歸因、識別滑坡論證這一邏輯謬誤、權(quán)衡論證。

學習和掌握這樣的一套思維工具和方法，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么呢？

一個不具有批判性思維能力的人，當他接收到一條信息，他可能毫無警惕地就直接接受了，或者相信感覺、相信權(quán)威、相信大多數(shù)人的說法和做法，其結(jié)果是，他很容易被忽悠、被洗腦、被煽動；當遇到具體的問題時，他可能會跟著感覺走、盲目自信，或者再三糾結(jié)、首鼠兩端，你會看到他說話做事缺乏邏輯、決策草率、沒有主見。

而當一個人具有批判性思維，他會對自己接受到的信息、腦海中形成的念頭有所審視、質(zhì)疑，會理性地去判斷信息的真?zhèn)巍⒂^點的可靠程度，從而去審慎地決定自己到底應該信什么、說什么、做什么。

不懈質(zhì)疑，理性判斷，從而形成獨立的觀點、獨立的人格。

這是我自己很喜歡的一組畫，今天也在此送給大家。這組畫，其實是斯洛文尼亞共和國的一家雜志社《新聞周刊》做的一組廣告。在洶涌的人群中，有三個手捧雜志的逆行者。圖片里他們在看的這個雜志，我們也可以引申理解成獨立的思考。當許多人為新納粹主義、宗教極端主義和戰(zhàn)爭而狂熱時，有著獨立觀點的人，會選擇逆向而行。

謝謝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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