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音樂

吃完午飯，點開音樂應用，放上一首曲子并單曲循環，給自己一段悠閑愜意的午休時光，在此期間順便清理或發布新媒體矩陣信息，這已成了我近日來雷打不動的習慣。在緊張忙碌的工作學習間隙，感受一個個靈動音符在腦海中跳動，帶來一段段隨機刷新的新鮮感受，不失為充分打通人生online的一種有趣方式。

這一習慣的養成，嚴格意義上要上溯至在酒店當婚禮督導的那段時光。充當師傅的同事把我拉進新人籌備婚禮的群里，又讓我從社媒上搬運各種各樣的婚禮準備信息提供給人家，其中當然包括現場播放歌單。后來雖說辭職不干了，但那張冒著粉紅愛心泡泡的圖片卻一直留在內存里，總想著哪天一鼓作氣把聽力任務清完才好。直到某天忽而靈機一動：為什么不能每日聽一首，就當是茶余飯后的新鮮娛樂活動？這樣任務也清了，人也不會一下子特別累。當時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小天才，直到后來才明白這個點子早已被各大音樂應用玩爛了——美其名曰“日推歌單”，專門拿來增強用戶粘性的。

我曾是個對音樂不敏感的人。從小就生長在沒什么音樂環境的家庭里，父母也沒有音樂細胞，自然沒有對應天分；中小學時期，無非是收藏夾里天天循環聽到吐的老歌，直到能在腦海里把它完整背下也不想來點別的；大學時期沉迷詩詞、俳句與英文詩這些純文字，除卻隔壁中學每周一至周五固定播放的課間操歌曲外，生活中更無音樂之存在感了。直到去年那個平平無奇的春日下午，我照著歌單名稱靜靜聽完一首新鮮歌曲，這份情愫才終于得以緩慢脆弱地破土而出了：一首，就一首，我對自己說。每天都來點不一樣的，之前從未聽過的——你得學著給自己找樂子，拓寬對世界的認知邊界。

于是，就這么猝不及防地開始了。早上得念詩看賞析，晚上又得鍛煉身體，因此每天午飯之后，長達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就成為不二選擇。正好當時又在看《派對浪客諸葛孔明》這部與音樂有關的漫畫，于是半道上又棄浪漫甜蜜的中文婚禮歌單于不顧，一頭扎進歐美和日本流行樂的海洋：只要看到一個與音樂有關的新鮮詞匯，便要查找資料順便播放其代表性曲目，比如什么靈魂樂、浩室樂、演歌、city pop、蒸汽波…我的眼睛汲取著一個又一個音樂界的新鮮名詞，耳朵聽著一首又一首新鮮樂曲，開始有點點后悔為什么這項計劃沒有早早提上日程：之前怎么就沒發現音樂的世界這樣有趣這樣開闊呢？

這個思維定勢甚至超出漫畫所規定的范圍，滲透到日常生活之中。社交媒體里友人們所推薦的音樂，之前從來都是一滑而過，如今也會點進去聽聽，甚至興致來了還會寫兩句評論；也會充分動用發散聯想思維，不知道該聽什么時，就找一個今天出現的特殊物件作為歌曲名進行檢索，為此居然意外記住了很多事情。去年三伏時節，我一位頗愛歐美流行樂的初中同學推薦了一張冒著瑩瑩史萊姆綠光的專輯——英國歌手Charlie XCX的《brat》，于是整整半個月時間里我就沉浸在那躍動旋律之中，順便望著二十樓玻璃窗外那屬于繁華商業區的車水馬龍與熾烈陽光放空大腦。時至如今，我一看到那張專輯就能記起那段忙里偷閑、冷氣勁吹的夏日時光。雖然備忘錄上的歌曲已經堆了一首又一首，然每天都有獨一無二的信息涌入，所以備忘錄大約也永無清零之日：食堂今天有清炒白菜，那么聽一曲《白菜》；工作中碰到方差膨脹因子（VIF,Variance Inflation Factor）這種新鮮名詞，那么聽一曲同名法國單簧管純音樂；聞道高中同學路上撿了兩只虎皮鸚鵡帶回家精心伺候，那么聽一曲《鸚鵡》；之前在寫《知非》，于是連著幾天功夫都在聽謝春花的同名電子專輯…凡此種種不勝枚舉。某天我偶然看見自己的歷史播放歌單，發現每一首歌都能找出其背后對應事件時，我才驚覺原來自己居然已經在不經意間經歷過這么多人事物，不禁感慨萬千。

不像手握鋼琴十級證書的發小，我從未接受過正兒八百的音樂科班訓練，義務教育時那點可憐基礎更是早八百年完整還給了老師，如今竟連五線譜都不識一字，因此也不敢指望能從中品出些什么高深玄妙的門道來。然而聽得多了，便對每種音樂風格有了大致的對應感受：民謠自然純樸、搖滾叛逆前衛、爵士流暢優雅、電音躁動勁爆、說唱率性押韻、藍調憂郁感傷、歌劇古典高雅、史詩純音樂慷慨壯闊、民族純音樂古韻悠揚、游戲動漫背景音青春歡快…語言方面自然也不拘一格，什么中粵日韓英法德俄全齊活了，甚至還有精靈語混雜其間。樂隊和歌手名稱也再不是停留在路人皆知的階段，甚至還借此略微了解了一下西方和現代日本的音樂演變史。懵懵懂懂間，音樂殿堂的大門似乎被我推開了那么一絲縫隙，內里金碧輝煌雕梁畫棟，隱約揚逸出的姮娥妙音勾得人神魂發顫，雖然聽不太懂，但這絲毫不能影響我對其的喜愛，反而更添一層神秘感，引我去了解更多。

如今我為了履行家庭責任而奉行低消主義，錢能攢一分是一分，所以也只能趁午休聽聽網絡上的免費歌曲，花大價錢專門進音樂廳欣賞什么的還是無能為力。或許等到未來具備充分音樂素養又有錢有閑的那天，會去歐美澳那邊轉一圈，看看人家的音樂會，感受下現場演奏的熱烈氛圍？但這也說不好，沒準到時需要花錢的地方只會有增無減，身體也不像年輕時那么給力，相信在座各位應該比我體會更深。

所以，就聽吧！即使隨心所欲，即使不成章法：先把興趣愛好慢慢培養出來，精深透徹鉆研什么的且放到以后再說。人生不過三萬天，我大概也活不到100歲，所以每一首歌的機會都彌足珍貴。哪怕只是若干年后回想起來，覺得沒有虛度此生，那也算是能給自己的人生以一點小小的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