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前兩天刷知乎，刷到了一個問題：
一個醫生連續十臺手術失敗會是什么結果？
我還沒來得及看答案，就被這個假設嚇得渾身冒冷汗，倒吸了好幾口涼氣，差點尿褲子。
連續十臺手術失敗是個外科醫生都得半夜做夢被嚇醒，我寧愿做夢夢到貞子從電視里爬出來找我玩，我都不想夢到十臺手術失敗。
還是從兩個小故事開始講起吧。
第一個故事。
那個時候自己還在規培基地輪轉，剛進入胸外科工作。老師們都很好，手把手地帶我。
自己剛進去，啥也不懂，就幫忙扶下鏡子關個胸。因為自己已經看過好幾次關胸了，覺得挺簡單的。老師到最后縫皮了，我就自告奮勇縫皮。
老師看我上過好幾臺手術了，縫皮還是可以交給我的，于是就下了臺。
我開心地不得了，認認真真縫了皮，一針一線、一絲不茍，縫皮的過程中要固定胸管，就是兩根線縫在皮上，然后繞胸管幾圈打結。
很簡單是吧。
我打了個結，下了臺。
第二天，老師告訴我病人的胸管掉了。
我嚇得臉色都白了，努力回想，才想起來自己的結沒打牢，但覺得問題不大，于是就這樣算了。
我內心愧疚不安，一整天都心思不寧，看到病人也覺得非常抱歉。
還好病人放了兩根管子，還留了一根，就把脫落的管子拔掉了。 后面關胸我每次打結都打得死死的，而且至少兩根固定線。
這聽起來似乎是一個小小的failure，但放在當時的我身上，其實我就是“主刀”，負責縫皮和固定胸管的“主刀”，我的每一個操作都是我的責任。
第二個故事。
也是發生在規培基地。那時自己值班，出急診，收了個氣胸復發合并肺大泡的病人，也因此獲得了寶貴的主刀機會。
在帶教老師的輔導下，完成了第一例楔切。
別看是小小的楔切，在臺上還是手忙腳亂，尤其是操作胸腔鏡，器械都擺弄不好。旁邊的麻醉和護士都盯著你，嘴上叨叨著一個楔切搞這么久。
別人看不出，我臉上已經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無論如何，最后還是把肺大泡打下來了。手術結束之后，我比所有人都關心這個病人的情況，每天看他好幾次，到底有沒有漏氣，片子上肺復張好不好。
其實道理很簡單，當你是下級醫生的時候，你只是一個助手，手術的成功與失敗和你無關。而當你站到了主刀位置，你就是這個病人的主診醫生，病人恢復的好壞都是你的責任。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感受到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說句難聽的，病人的命都捏在你的手上。
臨床待的久了，多離奇的故事都聽說過，什么打槍把主動脈離斷的，什么關胸止血把主動脈燙破的，什么切錯肺葉的，什么找不到結節的。 回到問題，當一個醫生連續十臺手術失敗會是什么結果？
關鍵是怎么定義這個失敗？
有小失敗，小到我一根胸管固定線沒打緊，導致胸管脫落。
也有大失敗，大到術中誤操作導致術中大出血，病人On table了。
有客觀因素導致的失敗，比如病人免疫化療之后肺門嚴重水腫粘連，無法手術，直接開關胸。
也有主觀原因導致的失敗，比如經驗不足，掃淋巴結不夠徹底，然后病人術后復發。
在我看來，如果是客觀原因導致的失敗，或者是一些小的失敗，問題不是很大，反而能促進醫生本身的思考和成長，吸取經驗教訓。
但如果是一些大的失敗，或者醫生主觀因素導致的失敗，那對外科醫生本身的打擊是很大的。
主任說他見過很多出事之后一蹶不振的外科醫生。 不用十臺，三臺就夠他懷疑人生、考慮轉行了。
話說回來，手術失敗對于醫生來說，可能只是職業生涯的一個挫折。但對于病人而言，卻是實打實地受到額外的痛苦和花費，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外科醫生，只有自己獨立站在手術臺上，聽到周圍麻醉和護士的切切私語，放眼望去沒有其他人可以依賴的時候，才會明白自己身上的責任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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