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越閃崩十二天后，還有人想聽聽車主的聲音么？

（封面來源：網絡）

距離極越閃崩，已經過去了 12 天。

在經歷了「員工代表馬拉松談判」、「極限盯梢 CEO」、「車主集體應援」等一系列操作后，12 月 20 日晚，極越員工善后方案終于出爐：「N+1」賠償資金由百度吉利共擔。極越的確做到了在公司墻上貼的口號那樣：「在中國汽車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只不過以另外一種方式。

員工的維權已經塵埃落定，但車主們還在為自己的權益孤軍奮戰，等待用車權益的最終承諾。過去這一周，極越車主究竟經歷了什么？極越閃崩后，他們面對自己的愛車是什么心情？為什么極越這次跟以往威馬、高合倒閉不一樣呢？

帶著這些問題，我們跟四位極越車主們聊一聊，聽聽極越閃崩一周后車主的聲音。

「唯一任性一次」的 C 先生

「我平時買東西都會貨比三家， 在買車上是為數不懂的沖動和任性。這是結婚前的最后一次任性。」

——極越 07 長續航車主

「12 號晚上，我跟前同事吃飯時推薦我的極越 07，他也覺得這車挺好，就拿出手機搜。結果一搜，跟我說：你這車倒閉了。當時我第一反應是：不可能。第二反應：有點麻木了。」C 先生剛剛在兩個月前提了極越 07。

之所以說他是「唯一任性一次」的車主，是因為他是一位平時買東西貨比三家的謹慎的理工男，但是在這次買車時的確有「堵一口氣」的成分：「我當時覺得夏一平想證明自己，我也想證明自己。我就跟女朋友說：現在還沒結婚，就讓我任性一把吧 ……結果，現在自己有種小丑的感覺。」

在說起這段時，C 先生帶著苦笑。明明自己只是買了個車，但現在不僅要擔心車子后續的售后維保問題，還要被外界扣上「冤大頭」的標簽，心里難免有點兒挫敗感。這也讓他有點兒后悔自己幾個月前買車的決定：「說不后悔是假的。買車時擔心過銷量起不來，這牌子可能走不遠，但沒想到這么快。」

不過，跟聊起極越倒閉時沮喪的情緒相反，聊起剛提了 2 個月的這臺極越 07 時，他的情緒來了個 180 度反轉：「我感覺這車是『誰用誰享受』。」

「以前，我跟我對象在車上不怎么聊天，現在因為逗 SIMO，我倆開車時的溝通也便多了。」在他看來，SIMO 成了他跟女朋友感情溝通的催化劑，極越 app 上有段時間可以展示互動次數，互動次數直接見證了他有多喜歡跟 SIMO 聊天。相比之下，這車也有點兒遺憾，那就是他所在的城市還沒開通智駕地圖，「原本說到年底都能開，現在應該等不到了。」這對于沖著智能駕駛是未來發展方向才選擇極越的他來說，是個不小的遺憾。

不過，現在能不能用智能駕駛已經不是最緊迫的問題了。就在與我們溝通的前一天，他的車開始無法使用近車直接解鎖功能，這意味著，隨著極越的倒閉，其他智能化功能也可能受到影響。「電動車如果沒有后臺的運營，可能連油車都不如了。」C 先生一邊擔心自己車的未來命運，一邊還抱著點兒小僥幸心里：「百度和吉利都是大企業，不會把我們車主逼到這個程度吧？」這個問題，誰知道答案呢？

作為一個為了結婚而買車的普通消費者，他原本是想按照一臺車開 7～8 年來規劃的，但現在，車子能維持現狀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他心里甚至做了最壞了打算，「如果實在不了，那就拿一張卡片鑰匙當油車開吧。」這種「妥協」的背后，是一位普通消費者遭遇汽車品牌倒閉時的遺憾和無奈。

盡管極越給他帶來了那么多遺憾、無奈、有點兒冤的復雜經歷，但是當我們聊到最后，讓他給 SIMO 留一句話說，他還是很感性的問了一句：「SIMO 你舍得離開我們么？」

可惜，SIMO 的回答有點冰冷：這個問題我還不會。

顏控夫妻車主

「如果真的不能 OTA 了，我可能會開到報廢吧，目前市面上沒有更喜歡的車了。」

——現極越 01 長續航版車主

集度 ROBO-01（參數丨圖片） 探月限定版首批訂車車主

跟上一位「堵一口氣」的車主不同，這位車主夫妻二人都是典型的「顏控」：「我們買東西基本上第一看顏值，第二才考慮功能性。」處于這個偏好，他們在 2 年前就定了極越 01 的前身「集度 ROBO-01 探月版」，成了首批訂車車主。在極越 01 上市后，先購買了一臺極越 01 標準續航版，后來換購了又一臺極越 01 長續航版，算是集度/極越骨灰級忠實用戶了。因此，他們幾乎參加了集度/極越前期的每場活動。

（僅開啟預定的集度 ROBO-01 探月限定版）

這些活動，讓他們對極越對未來汽車的規劃，覺得自動駕駛就是發展方向，在加上百度和吉利的背書，最終堅定的選擇了極越。但也因為這些經歷，讓他們在提車后開始感覺到一些微妙的偏差：「提車之后，我覺得極越的戰略是對的，但戰術落地偏差很大。」

讓他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提車 1 個月后。2023 年 10 月，極越 01 正式上市；一個月后，極越 01 宣布官方降價 3 萬元。盡管這這 3 萬元的差價最終以現金形式退給了車主，但這讓他們覺得公司的策略有問題，「一炮沒打響，后邊就難了」。因為類似這些細節，車主在買車時心里就隱約有點兒準備：「這品牌能撐過五年我就賺了。」但是他們當時可能沒料想到，「猝死」會來的這么快。

至于極越的倒閉，這對車主用「沒有一滴水是無辜的」來形容。「極越車是好車，但是在定位、市場、營銷等方面都有問題。夏一平能力不行，但不可能是他一個人的問題。（關于貪污）百度的審計公司又不是傻子，每個月、每季、每項大筆之處都需要審計的，哪家大公司這么大漏洞啊，這么大漏洞還能開這么久？」

當然，吃瓜完極越倒閉的原因和猜想，作為車主，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車。「這車智駕沒有了，也上不了網了，那這車就失去靈魂了。現在承諾了功能兜底，但以后不能用了，那無法接受。」作為一款主打智能化的車型，后續智能化功能還能不能用，是車主們最擔心的了。另外，他們也擔心后續零部件的問題。

盡管有這些擔心，但問到時光倒流還會不會選擇極越，這對車主給出的答案是：按現在使用過的體驗，還會選擇。「如果真的不能 OTA 了，我可能會開到報廢吧，目前市面上沒有更喜歡的車了，加錢也沒有。」這對車主看來，他們夫妻在顏值和功能上有明確的需求，這種明確的需求讓他們愿意承擔品牌倒閉的風險：「如果只想求穩，那就只能買特斯拉和比亞迪了。」

采訪的最后一句話，他們同樣留給了 SIMO：「如果結果我們改變不了，只能在下個節點再相遇吧。」這句話帶著點兒科幻電影的氣質，就像他們當初選擇極越時一樣。

體驗派媽媽車主

「孩子正在學說話階段，學會了「hi SIMO」， 成了一個隱形的家庭成員。」

——極越 01 性能版+極越 07 長續航車主

作為一位有著兩位寶寶的媽媽車主，這位車主家目前有兩臺極越：一臺極越 01performance，一臺極越 07，用現在網上的調侃來說，算是頭號「大冤種」了。提到怎么看待網友的吐槽，她的反應很直接：「不看待，傻 X 永遠都多，為什么要管別人怎么看呢。」

之所以有這個反應，是因為她對極越產品本身有點兒不一樣的看法。比如，外界吐槽的「反人類設計」無門把手設計。「我沒覺得反人類，我抱著孩子在車外喊一聲就能開門，正合適。極越如果找幾個人像我這樣抱孩子的媽媽宣傳一下，多實用啊。」在她看來，這恰好能說明不同人對功能需求的不同，這種潛在需求，需要車企主動挖掘、告訴消費者，「你不能光說它是汽車機器人，不告訴我們它能帶來什么方便，那誰選它的。」

那對品牌倒閉有什么擔心呢？「如果智能化都不能用了，那就成了一個電車了，那就考慮一個稍微智能化的車型就換了吧。」體驗至上遇上停擺的智能汽車，最后的選擇也只有放手了。

按慣例，采訪的最后一句話，這位媽媽車主也留給了 SIMO：有的人或者事物的存在，一上來就不是被所有人喜歡的，但是有人喜歡也死而無憾了吧。

是員工也是車主

「如果兩年前我看清了百度，我肯定不會加入（極越）。」

——極越 01 MAX 版車主

跟前幾位不同，這位跟我們交流的車主，本身也是極越員工。相比于車主擔心自己的車子以后是否還有人兜底，在跟我們交流時，他還要多一份擔心：自己的社保、工資、賠償問題。相比于極越產品本身，他對于公司似乎有更多的話要說。

提到買車的原因，這位車主+員工疊加了雙重原因：在公司時體驗車的感受不錯，加上對自己公司的支持。買車時的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支持的公司會讓自己成為一個討薪者。

12 月 11 日下午，就在網友吃瓜看到極越內部信的同時，他也收到了內部信郵件。「進入創業 2.0 階段」的字眼讓他以為公司只是暫時的結構優化，然后還能大干一場。3 個小時后，這種幻想就破滅了：公司原地解散，員工二選一，要么自己離職，要么沒有工資社保的上班等待 n+1。

我們在網上看到了可能互聯網歷史上第一次現場直播的員工集體維權，訴求是 11 月、12 月社保，12 月工資，n+1 賠償。「解散本來是要 2n 的，但是大家已經不奢求了。」這位員工+車主說。

在他看來，在個人權益上，員工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但是股東方的回應并不令人滿意，「談判到后來，夏一平已經不能上桌了，他不被每一方信任，員工代表只接受跟股東談」。據了解，極越員工代表談判時給出的第一版方案是：社保 6000 多萬，工資加賠償 5～6 億。第一版方案吉利通過了，但是百度方一直推到第九版方案，遲遲沒有同意。「這給人的感覺太不真誠了。」給他類似感覺的，還有前幾天百度高管在朋友圈和內網的兜底聲明，「沒有官方表態，沒有實際承諾，只有朋友圈這種非官方渠道的發聲，感覺很虛。」

方案遲遲不能通過，極越員工開始了為期 8 天的馬拉松談判，這位員工+車主終于有足夠的時間來回顧公司的細節，找找原因。在他看來，「夏一平有問題，但最重要的問題是百度。」

夏一平的問題體現在用人、找錢、公司管理上。「極越早就該裁員了，有些部門非常臃腫。」他對于極越部門臃腫的吐槽，網上可以找到其他極越員工的細節印證，比如極越用戶發展部門曾有 100 多人，每次幾十個人一起開會效率溝通很低。

（2024 年 8 月 極越 07 發布會后的采訪中哭泣的夏一平）

關于網上流傳的夏一平「開會時痛罵員工 4 小時」的傳聞，他表示：「懟完人又不開，罵完人方案繼續通過，這導致人員臃腫效率低下。」關于網上流傳的海報的確認、每個策劃的細節都需要 CEO 報備，他也深有體會，「有一次一筆 3～4 萬元的預算，報給部門 leader 后，還需要夏親自審，這么小的事還需要 CEO 審核。」

當然，除了對夏一平能力的吐槽，他對百度有更深的感悟：「這幾年作為百度系的經歷，我最大的感受是：百度做什么都不會成功的。」他的這句感悟來自于《沸騰新十年》這本書里寫的一個問題：中國互聯網發展黃金十年，為什么每個風口百度都是搶先的，為什么每個風口都沒有站住？

這個問題，我們能在很多平臺上看到不少人有同樣的疑問，有從投機主義角度分析的，有從方法論角度分析的，作為「百度系員工」的這位車主，給出一個比較形象的感受是：「沖鋒號一響，前方在廝殺，后方已經準備撤退了。」

當然，在聊了很多作為極越員工對維權、討薪、公司倒閉的感受后，我們還是想問問他作為車主，后悔買車款車么？

他的回答是：不后悔。「這個車給我帶來的快樂還挺多的。就算最后智能化不能用了，我就當成傳統汽車用，再開 5～6 年沒問題的，修車哪不能修呢？」

但是如果把問題換成后悔加入極越么，得到的答案是：「后悔自己沒有看清百度，如果來給你年前我了解了百度，我肯定不會加入（極越）。」

按慣例，采訪的最后還是給 SIMO 留個言：「SIMO 要保持聰明。」

最后

回到開頭那個問題：為什么極越這次倒閉，車主、員工、輿論的反應與之前威馬、高合有非常大的差別？

在跟這幾位車主聊天中我們發現，幾位車主不約而同提到了「買車時有擔心過會倒閉」，也都提到了「如果智能化不能用了，那這車就跟傳統汽車沒什么區別了」。

因為前者，很多極越車主在買車之初就有一定的心理準備，選擇一個相對冷門、銷量不算高的品牌需要承擔的風險。

因為后者，極越車主們對車更在意的是智能化帶來的體驗，這些體驗是可持續可生長的，也是需要后期維護的。這導致品牌倒閉后，車主們的潛在損失不只是以后去哪維護保養、零部件還好不好配，而是自己的智能駕駛、智能語音還能不能用？這種擔心，把車主和品牌更深的綁在了一起，讓大家變得空前團結。

最近，隨著極越車主們團結地給極越加油、集體維權，我們也能看到不少吃瓜網友們諷刺、嘲笑、調侃車主精神狀態的言論。對于這種嘲諷，一位車主在跟我們聊天時說的話代表了不少車主的心聲：「你連這車沒開過，你就罵這個車、罵車主，這不是很搞笑么？」

（圖片來源：網絡） ?

當然，在極越員工維權成功后，極越車主們還有一段路要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