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 我爸是賭徒，我媽戀愛腦，我像野草一樣活著！

原創插圖：喵喵夏，講述：林琳，女

01

大家好，我是林琳。

你們的評論我都有看到。

我的故事，可能跟你們想得都不一樣。

借由小念的平臺，講講我的經歷，也算是對自己的一個交代和安放。

希望你們聽了，不要失望。

02

大家都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應該出生在一個父母開明智慧的家庭。

事實上，我爸是個至今惡習不改的賭徒，而我媽是個地道的嫁雞隨雞的戀愛腦。

在我成長的印象里，爸爸輸了錢，就回家找我媽威逼利誘地要錢。

我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替他想辦法。

我媽為了我爸，幾乎掏空了姥姥姥爺曾經豐厚的家底，透支了他們的晚年，且在所不惜。

而我爸若贏了錢，非常舍得給我媽花錢，好吃好喝好穿的，過上幾天豪奢的日子。

他們的一輩子就是這么過來的。

至今如此。

03

爸爸的心思在牌桌上，媽媽的心思在爸爸身上。

童年的我，是被忽略的。

上學前，姥姥家、爺奶家輪流住。

上學后，只有在不得不向父母要學雜費以及買文具時，才被注意到，并且每次都被說成是個討債鬼。

媽媽可以為了替我爸借賭資絞盡腦汁，但為我買只鉛筆，她都覺得多余。

小學畢業之前，我沒有穿過新衣服，全是撿堂哥和表姐的。

父母的拉垮讓我無論在親戚朋友面前，還是在學校里，都是被白眼的那一個。

曾經在體育課上，跑200米時，我跑掉了鞋子。

鞋子是表姐的，太大了，里面墊了兩雙鞋墊，還是大。

一個男生拿起我的鞋子，將它扔到了學校圍欄外面。

其他同學則在哄笑。

我不得不走到校外去撿鞋子，結果回來時，被體育老師一頓批評，說我無組織無紀律，還說我擾亂課堂秩序。

04

回家把這件事告訴父母，我爸就像沒聽見一樣。

我媽則反問我：“他為什么丟你的鞋子？是不是你平時惹了人家？你連鞋子都穿不住，還能干啥？你能不能給我省點心！真是丟人現眼。”

那種無枝可棲，連呼吸都是錯的絕望，讓我小小年紀開始心如死灰。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每天睜開眼睛，就覺得又是沉重而漫長的一天。

那時候，我每天放學都不想回家。

時常一個人繞上好幾條街，去打發時間。

05

記得有一天，我又被同學欺負了，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放學時，不想回家，沿著學校門前的路一直走，想把自己走丟。

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覺到走不動時，天色已經暗將下來，路燈陸續都亮了。

我坐在街邊的石凳上，恰是陽春三月下的時節，我又冷又餓，卻還是不想回家。

不知道坐了多久，借著路燈的微光，發現腳邊的磚縫里，冒出一棵細細的、白色的嫩芽。

它又細又嫩，感覺一陣風都能把它吹折。

可是，就是那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嫩芽，讓我產生了同病相憐的相依感。

我在它探頭探腦，試圖突破堅硬磚縫的樣子里，想到了自己。

我跟自己說，一周后，我再來看它，如果它還在，我就繼續活下去。

06

那一周，我過得既期待，又忐忑。

你們可能無法想象，一棵不知名的野草，何以讓一個孩子這樣牽腸掛肚。

一周后，我再去看它時，它不僅在，而且已經長出兩片葉子，從前細皮嫩肉的乳白如今已經出落成淺綠，看上去沒那么弱不禁風了。

有一天晚上，下了好大的一場雨。

我被春雷驚醒，心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那棵草會不會被狂風驟雨吹折。

于是，我在擔心中，過了心驚肉跳的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看望那棵小草。

它不僅沒事，反而一夜風雨過后，它又健壯了許多。

九歲的我，看著它在陽光下傲嬌挺拔的樣子，哭了。

是擔心，是開心，是看到生命之頑強之后的感動。

站在那株草面前，我好像發現了生命的某種奧秘：只要你不屈服，就沒有什么能打垮你。

與此同時，我也在那一夜不眠的牽掛里，知道了愛著什么，惦記著什么，可以讓人那么充實。

07

后來，我幾乎每天都去看望那株小草。

事實上，它是一棵鳳仙花。

我眼看著它從磚縫里，野蠻突圍，長成芽、苗、株，開花，結種。

第二年春天，周圍又多出好幾棵鳳仙花……

你能想象嗎？

我的成長居然是依賴于這棵鳳仙花帶給我的啟示和力量。

是它讓我明白，你若堅強，沒有人可以阻擋你的成長，以及當你愛著別人的時候，你才不會日日拘泥于自己的不幸。

08

一個不被愛的孩子，有時給她一棵鳳仙花的陪伴，就夠了。

所以，很想跟那些像我一樣出身沒那么理想的孩子說一句：原生家庭固然有非常重要的影響，但也大不過生長的力量。

如果你成年之后，依然想不開，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去大自然里，看一看草木的一生。

改變，就會生出智慧。

所謂有一份靈性，即有一份哭泣，有一份使命，就會有一份折磨，是對的。

我的人生后來變得沒那么辛苦了，因為我漸漸有了自己的目標。

先是通過住校離開父母，后來考到成都，安營扎寨。

我在大學時期，就已經確立了自己的人生目標，通過考公去福利院工作。

因為那里有最需要幫助的人，老人和孩子。

而后來，因為工作的原因，我接觸到義肢這個群體，并成為志愿者。

再后來，我遇到了孫揚。

只一眼，便覺得那是我要找的人。

他是我生命中，另外一株沖破磚縫的花。

09

那時的他，對人生是悲觀的。

但他靠著骨子里的善良，每天做一件有用的事情來支撐自己。

我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看見了他內心隱藏的強大。

和我童年時，和那株鳳仙花遭遇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愛情的出現與發生，有時就是這樣有跡可循。

是天意，但更在人為。

10

在上一篇文章里，孫揚沒提自己裝義肢的過程。

事實上，個中痛苦，硬漢如他，都有些不敢回首。

除了疾病，我們其他的痛苦都是價值觀帶來的。這話，用在孫揚身上很貼切。

那種肉體上實打實的痛，那種好了傷疤其實痛在神經的痛，我每次想起，都強行讓自己轉移注意力，更何況是當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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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次，因為他中途接連生病，整個人暴瘦了很多，義肢的腔體大了許多。

他沒有錢，也舍不得錢換，就自己動手調試，做各種墊片。

結果，新的墊片將截肢斷面磨破感染，他就那樣自己包扎，每天忍著劇痛行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直到有一次，他周六來我們福利院陪孩子們玩。

我發現他的褲管上有微微的血跡。

卷起他的褲子，發現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我問他：“不知道疼的嗎？”

他毫不在意地說：“孩子們是最好的止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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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過孫揚的老家。

那不是去摸底，而是去尋找答案。

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樣的家庭和生存環境，會養育出像孫揚這樣海一樣開闊的男人？

我爬了他兒時爬過的繩索，去了他的小學、初中、高中，見到了虎娃的父母，還有他的發小、老師……

和他相比，我原生家庭的那些不盡人意，算得了什么呢？

也是在那里，我把自己的成長經歷悉數講給了孫揚聽。

我想讓他徹底了解，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他聽哭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自己受苦，只一句“沒關系。”

別人受的苦，他會在心里無限放大。

在星幕之下，他擁抱著我：“以后，我一直在，沒有雙腿，也能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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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揚是一個一言九鼎的人。

結婚后，他承包了大部分家務，并且每次不讓我插手時，都會溫柔地逗笑：“你可是做大事的女人。”

事實上，有了他之后，我不僅有了一個丈夫，更是多了一個伙伴。

他加入了義肢志愿者的隊伍，每個周日一定去福利院做義工，除了上班日，我們幾乎形影不離。

他是老公，也是我的專用心理醫生。

我的工作讓我常常要背負很多負能量，有時候回到家里，真的一句話都不想說，不想動。

孫揚總是默默備好水果，放著舒緩的音樂，做幾個可口的小菜，再變戲法一樣幫我倒上冰冰的梅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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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我被一個義肢安裝家屬刁難，情緒很不好。

有天回到家里，孫揚突然從臥室里出來，穿著我的白裙子，腳上穿著我結婚時的紅色高跟鞋，伴著手機里的舞曲，給我表演了孫揚版本的小天鵝。

179的個子靠著36碼的高跟鞋來保持平衡，而且，雙腿還是義肢，常人可能無法想象那有多艱難。

但我知道。

孫揚為了這曲《小天鵝》，削足適履，偷偷練了很久。

我笑了，也哭了，責備他：“傻子，如果非要跳的話，就不能去買一雙大點的高跟鞋？摔倒了，受傷了，怎么辦？”

他說：“你見過穿44碼鞋子的小天鵝嗎？你可以懷疑我的舞姿，但你不能懷疑我的道具。”

那么可愛而有愛的孫揚版天鵝，有他，我瞬間原諒這世間所有的不美好。

有時，僅僅是坐在他身邊，我就覺得是在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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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孫揚和欣玥的故事，我是在懸崖村時知道的。

這個選擇，真的很孫揚。

包括那天，我們兩家六個人相聚之后，說實話，我沒有醋意，只有感動。

感動于這個男人帶給我的人生，那么豐富，那么善良，那么向上。

他的身上有一種能量，可以化一切苦厄為美好，化一切痛苦為微笑，化一切怨尤為感恩。

也感動于欣玥那么多年，一直在默默地支援著孫揚爸媽，卻不讓他知情。

感動于欣玥嫁給了同樣溫暖開闊的良人。

感動于命運賜給我們這樣不同尋常的人生。

有句話說得很對：所有的幸運，都藏在善良里。

那么，繼續潛心精進，一邊利己，一邊利他。

這樣活著，就很好。

謝謝大家，謝謝小念的故事平臺，愿我們與世界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