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原創插圖：喵喵夏，講述：匿名，女
01
初戀那會兒，我是個舔狗。
彼時，剛剛大學畢業，過五關斬六將地進了一家上市公司，從銷售崗位做起。
每天壓力山大，好在初生牛犢不怕虎，敢闖敢拼，也沒覺得特別辛苦。
工作兩個月左右，部門新來一個男同事陳朗，高帥且社牛。
初來乍到，他很快跟同事打成一片。
而對我，他的關心更是貼切而特別。
清晨偷偷放到我工位上的早餐與問候卡片；下午的奶茶；還有下班地鐵里，我被擠成照片時，他突然出現，為我圍出一方不被擁擠的天地……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辦公室戀情。
只不過，為了不影響工作，在單位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02
我們都不是這座二線城市的原住民。
作為新城市移民，毫無根基的我們，能夠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奮斗。
城市太大，兩個人相依為命才可以對抗生活的大風大浪。
所以，我從和陳朗確定關系的第一天起，就在交付全部。
周末去他的出租屋給他洗衣服，為了省錢，韭菜都不會摘的人，開始為他苦練廚藝，可以花五個小時煲湯。
自己穿著100元不到的衣服，卻花2000元給他買西裝。
甚至幾次三番把自己的工作業績充給他，讓他一次又一次成為銷冠。
我的想法很簡單：以真心換真心，以毫不保留的愛去換一輩子的不離不棄。
以及，既然兩個人是一體的，那么，我希望他比我活得光鮮，有面子。
而且，他那么帥，打扮他，欣賞他，令我內心滿滿的驕傲與成就感。
03
那時候，陳朗也給足了我情緒價值。
我給他洗衣服，他就陪在旁邊，給我捶背揉肩。
我花重金給他從頭包裝到腳，他就感動地許我一個又一個美好的未來。
我每次出差回來，無論多晚，無論是坐飛機或坐火車回來，他一定會去接我。
每次放假回家，他會提前給我爸媽準備好禮物，并許諾：“等我將來買了車和房，就接他們過來享輕閑。”
那時，他每天給我發無數條消息，讓我感覺自己時時刻刻都被他記掛關懷。
那時的我，看到他和想到他，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
感覺自己真的很幸運，初次戀愛便遇到那么完美的他。
04
這份小美好止步于一次偶遇。
有一天，一個大客戶臨時約我去機場談業務，他臨時出差，以我所在的城市中轉，正好可以跟我溝通一下合同細節。
我打車一路飛奔到機場，和客戶談得很愉快。
然后，他登機，我也準備坐地鐵回公司。
結果，我在剛剛到達出站的人群中，看到了勾肩搭背的陳朗和我們部門的總監。
是的，我們部門的總監是個37歲的已婚已育女人。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反復確認了再確認，的確是他們。
剛從三亞歸來的他們。
而陳朗告訴我，他是去福州出差的。
他們旁若無人地相擁，陳朗還不時地給總監提提那滑落的吊帶背心肩帶。
他望向總監的眼神，我如此熟悉，也是拉絲的。
他懷里的總監卻是我陌生的，平日里，她不茍言笑。
05
我，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后。
不是憤怒，而是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腦門上瞬間全是豆大的汗珠。
我光速沖進機場一樓的衛生間，吐得一塌糊涂。
吐過，才發現自己的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
不記得是怎么回到公司的。
只記得在單位看到陳朗時，他指著手機，一臉焦切。
我這才看到，上面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他發微信給我：“太想你了，樓下見。”
我胃里依然難受，但還是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這么一箭雙雕，卻面不改色的。
在公司樓下一片樹木繁茂的小花園里，陳朗迫不及待地想擁抱我。
我推開了他：“胃不舒服。”
“怎么回事？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去醫院？或者給你買點藥？我不在，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那一刻，他的臉上寫滿真誠的關心。
幾乎令我懷疑，剛才的一幕，要么是我看錯了，要么陳朗是被脅迫的。
06
那天之后，我開始留意陳朗的一言一行。
我才發現，什么叫情令智昏。
部門開會，總監每次發完言之后，陳朗都會拿起手機打字。
然后，就見總監臉上的表情瞬間帶著幾分曖昧。
開完會后，陳朗以有工作要匯報為名，去了總監辦公室。
他一進去，總監辦公室的百葉簾瞬間落下……
陳朗再出來時，已經是半小時以后。
07
有些事情，一旦留意，就會發現漏洞百出。
兩天后，我趁著陳朗洗澡時，偷看了他的手機。
開機密碼是他的生日。
我不僅沒有活著從他的手機里出來，還發現了他的養魚池里不僅有部門總監，還有客戶甲乙丙，單位財務的小段，按摩店小姜……
你能想象嗎，他日常發給我的那些問候微信，居然是群發的。
我們這些被他群養的魚，被分在一個組里。
而令我最為震驚的，是我實錘陳朗的這些行徑后，他的第一句話是：“你怎么能偷看我手機？”
第二句話則是：“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最清楚。我跟她們，就是工作需要。”
那一刻，我很清楚，自己遇到了如假包換的海王。
我不想跟他糾纏，馬上拉黑了他，警告他以后離我遠點兒。
至于他說的那些含渣量百分百挽留的話，我不想多聽半個字。
08
失戀是什么感覺？
不是傷心，而是羞辱。
尤其是每天和陳朗還要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可以當作什么都沒發生，依然死皮賴臉地往我工位上放些吃的喝的、禮物。
我看都不看，直接扔進垃圾桶。
但這一點不耽誤他照放不誤，并且打我工位上的電話：“我很難過，沒有你，我整個人都是空的……”“這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像你一樣對我好了。”
這些話，在他，不過是喚回舔狗的肉包子。
但在我，無疑是莫大的羞辱。
那時候，每天上班對我來說跟上墳一樣的沉重。
真的，每天跟他不得不見面，呼吸他呼吸過的空氣，于我而言，真的比殺了我還要難受。
09
我沒有把自己的這份難堪交給時間，我痛下決心開始考公。
既然陳朗不可能辭職，那么，只能是我走。
因為在單位的每一天，每一個細節，對我都是一種提醒：我曾經是多么的瞎。
在失戀的那段日子里，我靠著比高考時還刻苦的學習，來稀釋那份悲憤悔恨交加。
八個月后，我成功上岸。
我第一時間遞了辭呈，以最快的速度辦理了離職手續。
離開時，我跟誰都沒有告別。
那個我人生中的恥辱之地，于我沒有半點留戀。
10
后來的人生，或許簡單。
很努力地工作，也很努力地學習。
經人介紹認識了我現在的老公馬岳，結婚，生女。
在這樣的經歷里，慢慢成熟。
陳朗于我而言，就像一個遙遠且不真實，又極不堪回首的夢。
真想把那段經歷從我的人生中抹去。
可是，誰能想到，6年之后，我居然會跟陳朗在高鐵站重逢。
他一下認出了我，滿臉的驚喜，直呼緣分。
說他是因為遲到改簽，不然也不會跟我遇見。
他不顧我并不愿跟他搭話的冷漠，扔過來一堆堆的溢美之詞，同時也責備我辭職了，怎么也不留個聯系方式……
最后，他用一貫的深情人設，問我：“好久不見，過得好嗎？我一直很牽掛。”
六年沒見，他變了，也沒變。
沒變的是依然那么能說會道，善于給自己救場，渣言渣語信手拈來毫不尷尬。
變的是當年高且帥的他，如今已經一眼可見的油膩，無論是目光，還是舉止，都透著隨時開撩的“松弛”。
時光從來不辜負每一個人。
功夫用在哪里，相貌體態也隨之呈現出什么樣的氣質。
當廣播中傳來我的火車檢票的通知，我如釋重負。
陳朗提出加個微信：“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拒絕了：“沒必要，這些年，我從來不愿看一眼那些過去。以后再見，麻煩不用打招呼了，和你相識一場，我很后悔。”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11
但我沒想到，這場重逢，喚醒了很多東西。
三個小時的高鐵，我想起了從前的每一個細節。
想到自己有一次參加訂貨會，因為穿著寒酸被同行羞辱時，我的眼淚開始決堤。
那時候，自己把最好的，都給了他。
那時候的自己，把男人當成自己的整個世界。
真的，我痛恨且無比看不起那時的自己。
12
高鐵到站后，馬岳來接我。
看到我，他特別吃驚：“出差不順利嗎？”
本來已經平靜的我，瞬間重新落下淚來。
馬岳拍了拍我肩膀：“走，先回家，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
然后和馬岳一起去接女兒。
正是早春，回家的路上一派生機勃勃。
春日的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而我也從悲傷里緩了過來：一切如此美好，不必自尋煩惱。
13
但晚上，把女兒哄睡后，疲憊的我躺在床上，還是輾轉反側。
我心里有恨，有無處宣泄的委屈。
馬岳見了，輕聲問我：“要不要聊聊？朋友剛好送了很好的紅茶，那么好的茶，今晚不睡也是可以的。”
他溫和的目光，給了我傾訴的欲望。
那晚，就著醇厚的紅茶，我毫不保留地跟馬岳講了那段過去。
以及今天在高鐵站和陳朗的這場不期而遇。
馬岳靜靜地聽著，不時為我溫水添茶。
當我終于講完時，他和我以茶碰杯：“感謝那個渣男，不然，怎么會有今天的你我，還有那么可愛的女兒，以及這么好的夜晚。”
14
然后，馬岳給我講了一個他大學同學的故事。
她也在青春年少時曾經遇到了一個海王。
發現后，她也憤怒過，哭鬧過。
海王也是使出渾身解數，努力讓她相信，她是他生命中最特別的一個。
于是，她選擇原諒并再給他機會。
但，海王的背叛怎么可能只有一次。
于是，兩人今天打，明天復合，最終還結了婚。
然后，婚后再陷入捉奸、離婚、復合的死循環。
那個大學同學當年是他們的班花，也是眾星捧月的學霸。
可是，這些年，她全部的精力都用來與海王愛恨糾葛，要事業沒事業，要生活沒生活。
而且，她不再好看，一副看全世界沒一個好男人的深宮怨氣。
說完，馬岳突然轉折：“但你不一樣。當年能夠果斷止損，而且最有勇氣的是，單槍匹馬在大城市奮斗的你，居然自斷后路，辭掉上市公司的肥差，背水一戰考公，這樣的膽量和毅力，真的很了不起。不是每個女孩都可以做到的。”“試想想，如果不是你當年的勇氣，我們怎么會相遇？又怎么會有那么可愛的女兒，和現在夫妻同心的美好人生。”
他說：“舊愛的本質，是年少時我們自己的投射。因為，選擇是見識和境遇的產物。是我們在那樣的年齡，以那樣的格局，靠那樣的磁場，吸引而來的人。他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的，是我們青春的苦澀和匱乏。
可是，當我們可以侃侃而談這樣的苦澀與匱乏時，說明這一切都已經通過努力，成為了過去。
所有舊愛，留下過傷害或遺憾，但也埋藏下深意，造就了一個不屈不撓且不惑的自己。”
15
茶不醉人人自醉。
馬岳的話，瞬間把我從過去恥辱的深坑里拔了出來。
是啊，如果不是當初的陳朗，我又怎么會遇到后來的馬岳？
人生所有的不幸，只要自己不沉淪，不自憐，最終都將變成彩蛋。
而在這個春風沉醉的夜晚，我終于在愛人的點撥下恍然：
今天我與陳朗的重逢，何嘗不是命運的安排，讓我以今天的成熟溫和，為昨日的青澀彷徨劃上一個和解的句號。
年少時，遇見誰，遇見什么，都不必耿耿于懷。
生命的覺醒、成長、蛻變才是無價的。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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