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占卜與更好的明天

農歷初五迎財神，人們對紛紛表達對這個掌管財運神仙的歡迎，在這其中，有一部分人不過是湊熱鬧，他們并不相信有所謂一個財神的存在，也并不認為恭敬財神就能獲得更多的財運，不過就像是過年要說一句“恭喜發財”一樣討個好彩頭而已。

而還有一部分人，是真的相信有所謂的負責分配人世間財富的神仙，不管他是不是如人們所描摹的樣子，亦或是他根本就沒有一個人形的樣子，是一種精神或是一縷仙氣。所以這部分人會很虔誠的去拜這個財富之神，希望能夠以誠心換取財神的青睞。

現代科學對世界的祛魅似乎就沒有給神靈留下什么空間，大多數現代人對泛靈論、一神教等都持有謹慎的懷疑甚至是否定態度。自牛頓以來，人們逐漸用因果來代替神定，什么事情都能找到一些現實的端倪，而不是神的某種無緣無故的旨意。

但是這個世界依然有很多事情，是科學無法解釋的。就拿最簡單的彩票來說，給出一個彩票的規則玩法，人們就可以用數學算出頭獎的概率，沒錯，這是科學的力量。但科學依然無法告訴我們，誰，在哪一天，能投出一組數據，并最終拿到這個大獎。

也許在一個悶熱的午后，一個男人被辭退，陰差陽錯的又被搶劫，最后哀求劫匪留給他十元錢好回家。這個男人看著這僅有的十元錢，對生活喪失了任何興趣，此時只想買一瓶可樂解解渴，于是走到路邊用十元錢買了一瓶可樂，老板說很久沒人用現金了，沒有零錢，要不剩下的錢買兩張彩票吧，男人想了想無所謂，就答應了，并用可樂條形碼上的數字，買下了幾注。

這么離奇的描述，讓人有種期待，這個男人一定會中大獎，沒錯，他中獎了，但是他沒有拿到錢。這個男人拿起可樂順手把獎券放進口袋，步履沉重的往回走去。一陣風雷過，大雨滂沱，放在平時他可能會躲雨，但如此倒霉的一天，他還有什么能失去的呢，于是任由大雨淋在身上，那幾張彩票，也被泡的不成樣子，不能兌付了。

這一連串的大悲大喜，是科學能算的出來的嗎？雖然看似一系列因果鏈條交匯在一起——辭退、打劫、口渴、零錢、大雨等造成了最終的事件，但這些因果鏈條本身又帶著各自的數不清的因果，可以說在有限的世界時間之內，只能陰差陽錯的造就一次這樣的結果，而一旦這個結果落在某個人身上，他自然就會去相，這么精妙的因果設計，難道不是背后有什么神秘力量在驅使嗎？

事后無論是男人自己，還是聽到這個故事的人，也許都會說，他被財神眷顧了，但同時又因為觸犯了某些禁忌，沒有最終獲得。這種看法就好像很多反對進化論的人所提出的論點，看看那些構造精妙的生物器官，這難道不是有什么意志設計出來的嗎，就好比我們看到鐘表，就能知道，它一定是某種被設計過的產物。

所以，無論再堅強的無神論者，當自身遭遇了大量離奇的偶然事件之后，都會懷疑這個世界有一只幕后之手，而我們人世間上演的一切不過是木偶戲罷了。很多研究現實科學的人，最終也都會對科學的絕對現實性產生懷疑，甚至倒向現實的另一邊——神秘主義。

著名的心理學家榮格曾經提出過一個概念：“易經的科學不是基于因果關系的原則，而是基于——因為這對于我們太陌生了，因此沒有對應詞——我曾試探性地稱為‘共時性’的原則。”

榮格希望在順序的時間，也就是因果性的思維之外，開辟一個共時性的思維方式。因果性，意味著確定性，有因就有果，任何一件事都能找到它的前序事件，由此我們可以根據一個點，來推及它之前和之后的發生。

而共時性研究的就是那些極小概率同時發生的事件組，它們看似沒有什么因果關系，但它們的共同發生或是在相近時間不遠的范圍內發生，都會給人一種猜測——這背后一定有什么在支配，或者至少它們也有著一些什么規律。

榮格把這種規律歸結為人的精神能量跟現實世界的作用，姑且不論這理論的對錯，可能榮格在跟量子物理學大師泡利的交往中，從量子的不確定性上獲得了靈感。單就這樣的一種推斷，就可以引出整個人類文明當中對不確定性征服的一切企圖，無非都是想要在極大的偶然性面前，依然能夠找出某種特定的規律，甚至不惜對這種規律本身的可理解性都不再追究。

這其中，最常見的就是占卜。大多數的占卜的邏輯都是相似的——用某種微觀的、可見的且不由人掌控的隨機性，來模擬更大的隨機性。比如用一枚銅錢的正反布局來推測某種想要預測事件的結果，比如戰爭是否能勝利。

對于戰爭來說，粗略的看，只有兩種結果，勝利或者失敗，一枚銅錢的正反就可以承載這兩個結果。但進入更細微層面，就會有很多人們希望預知的細節，這樣就需要引入更多銅錢，但銅錢太多也不方便，那么可以增加丟擲銅錢的次數，基本上這符合數學的指數規律，用不了太多的銅錢和太多的次數，即可模擬出大量的事件結果。

這也就是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通過二次冪的疊加，即便幾枚銅錢，就可以包羅萬象的預測整個宇宙。有趣的是，這種模擬背后的依然是數學在支撐。那么占卜真的會有用么？可能這并不是一個好的問題，更合適的問法應該是，占卜會不會在更大的概率上與現實擬合？

不過這里還有個問題，這個更大是要拿占卜跟誰比呢？

最有趣的事情，可能就藏在這個問題的背后了。如果說占卜也不過是用一種隨機性來模擬另一種隨機性，那么占卜本身并不會比我們人隨機說出一個結果更有概率上的優勢。但關鍵的問題就在于，人很難真正做到“隨機”。因為人們在求占卜的時候，就會帶有些許內心的傾向，這種期待“好事發生”的心理就會讓人們對最終結果的隨機預測變得不那么隨機，從而失去了很多可能性的空間，特別是那些不好的結果的可能性的空間。

而占卜不會，從搖骰子到擲銅錢，都是在自然界最佳的獲取隨機數的方式，雖然也會受到自然力和人力的影響，但這已經是人們在非數字化工具下能使用的最佳隨機工具了。

大膽的猜測，占卜的作用，就應該是以相對客觀的隨機方式，對另一個不可確定的人類未來的模擬或預測。這種預測的準確性并不高，但往往要比人心的預測更高一些，因為人大多數抱有期待或希望，自然的會讓概率的天平偏向對自己有利得一邊，從而有失公允。

由此，還能得到一個更有趣的結論，信神和占卜，可能是完全相反的兩件事情。信神是相信不確定的未來會因為自己做的某些事情，比如積德行善、供奉等而變得更好，神就等于實現愿望的一個轉換裝置。要么神有用，要么這種信仰就會是醫學中的安慰劑，因為自己相信，所以努力去實現，激發人的精神潛能。

而占卜則是對未來徹底不確定性的不同程度上的肯定。雖然占卜很多時候摻雜了神的意志，但最終還是將未來的不確定性和手頭占卜工具的不確定性聯系在一起。占卜并沒有通過某種神力去除掉不好的未來，只不過是用模擬的方式來看一下未來的可能性而已。

這也就是為什么占卜之后會伴隨著很多儀式上的手段，來去破除所謂的“兇兆”，因為占卜幾乎不帶功利性，真實的占卜不會讓人的愿望百分之百實現，當出現事與愿違時，人們需要采取手段來趨利避害。

總的來說，人都是希望明天會更好，至于明天怎么變得更好，求神也好，占卜也罷，都逃不出人的一個念想，最終還是活一個想法，以及在這個想法下的行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