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 她一邊懷二胎，一邊爭家產，最崩潰的人是我。

原創插圖：喵喵夏，講述：蔣詩晨，女

01

我是一個正在上初三的男生。

剛剛過去的國慶假期我過得相當郁悶，有些事情不吐不快。

之前有一個高中生也是向你吐槽父母，大概內容就是父母離婚了，她爸爸已經再婚，卻還跟媽媽曖昧。

我媽吃飯時還跟我爸八卦這件事，覺得這對父母很過分，說現在的小孩個個心明眼亮，精的很。

可是，人是不是都這樣，常常對別人一套標準，對自己又是另外一套標準。

我以下說的事情也很希望能被我爸媽看見，讓他們也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也很虛偽？吃相是不是也很難看？

02

事情從奶奶這次生病說起吧。

奶奶今年79歲，有兩個兒子，大伯和我爸爸。

大伯和奶奶同城，爸爸大學畢業后，留在省城結婚生子，距離奶奶300公里左右。

奶奶中年喪夫，兩年后再婚，嫁給一位高中退休教師，兩人生活在一起將近二十年。

一年前，這個后爺爺也去世了。

十一之前，獨居的奶奶病了。

習慣性暈迷，最后這次生病被大伯發現時，她大小便失禁，臉上摔得青紫一片。

大伯把奶奶送進了醫院，她小腦輕微萎縮，低血糖嚴重，血壓也不穩定。

于是，大伯給我爸打電話，讓他回家一起商量奶奶養老的事情。

03

說是回去商量，結果哥倆鬧翻天了。

爸爸一回去，大伯就跟他抱怨：“這些年，你一直在外地，媽有個頭疼腦熱都是我在照顧。同樣是兒子，你這個兒子當得也太輕松了。”

當著奶奶的面，在病房里，大伯一直在控訴。

包括后爺爺在時，他是如何照顧后爺爺的，以及疫情期間，他如何想方設法給奶奶送物資等等。

04

剛開始，我爸沉默地聽著，知道大哥離得近，肯定付出得要多，就讓他吐槽一下吧。

但沒想到，我爸還沒什么反應，奶奶聽不下去了。

奶奶先是跟大伯吵了起來，她的大意是：這些年你照顧我的次數，數都數得過來。而且，哪次你和媳婦來幫點小忙，我沒給你們錢？你們買十塊錢的水果，我就給你們二百元，你們來幫我打掃一下廚房，做頓飯，我就給五百。我還不了解你們，給錢就是娘，不給錢根本不靠眼前。逢年過節，哪次不是我主動給你們錢，你們才來看我一次。

奶奶的話，把本就脾氣不好的大伯給惹急了。

于是，他把矛頭轉向了奶奶，完全不顧是在醫院里，跟奶奶大吵大叫，控訴他對奶奶所有的不滿。

“我爸走了不到兩年，你就改嫁了，你當初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

“當初孩子上大學，我和老婆失業，我們過得那么難，你跟后老頭大房子住著，吃香的喝辣的，你想過給我們搭把手嗎？現在老了病了，想起我來了，我告訴你，你這個人，根本不配當媽。”

大伯越說越生氣，后來干脆指著奶奶的鼻子，喊道：“這次要不是我，你就死在家里了。早知道你這么對我，我就不應該救你。”

05

奶奶被大伯這番話氣得血壓飆升，頭疼得要炸了。

我爸緊急叫了醫生，醫生給上了降壓泵。

奶奶表示他不想看見大伯，讓他走。

然而，大伯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跟我爸說：“她這是看你來了，覺得有人給她撐腰了，又看不上我了。行，我走，就當他沒生我，她的老，你養吧。這些年，都是我跑前跑后，一點好沒落下，這下，輪也輪到你了。”

說完，大伯就離開了。

我爸白天晚上在醫院照顧奶奶，熬得不行。

06

這廂，我媽坐不住了，覺得我爸被大伯欺負了。

于是，連夜帶著我坐高鐵去了奶奶家，一場大戰就此拉開。

此時，我媽懷孕6個月，準二胎媽媽。

她天天祈禱是個女兒，說她做夢都想給我生個妹妹。

我媽到了之后，第一件事是跟奶奶商量：“找個護工吧。二明（我爸的小名）年紀也不小了，這么白天晚上熬著，他身體吃不消。”

奶奶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攢錢，所以，她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請護工一天多少錢？這錢誰出？”

奶奶的語氣讓我媽不高興了，我媽特別直截了當地說：“你有錢，請護工的錢就你出吧。”

奶奶一聽我媽這么說，當即表示不請：“你們要是都不管我，我就自生自滅。”

07

這態度，我媽的爆脾氣哪能忍，于是，她也氣哄哄地對奶奶說：“你就不能給兒女省點心嗎？我們一年到頭就休這么幾天，你病了，非得把我們也折騰病嗎？”

奶奶也不示弱：“我請你們來了嗎？再說，你們這是照顧我的態度嗎，來了除了提錢就是提錢，你們誰關心我的病？”

我媽直接懟回去：“誰都不關心你，你就應該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這個當媽的做得不到位？”

奶奶當時就氣哭了：“你們這都不是來看我的，都是來準備把我氣死的，你們都走，我不用你們管。”

我媽聽了這話，扯著我爸就往外走。

我爸左右為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08

說實話，我當時覺得挺丟人的。

同病房一共四個人，只有我們家全程在吵架，人家都在看熱鬧。

我把我媽拉到病房外，讓她有話好好說，吵來吵去，最后還不是得坐下來一起解決問題。

于是，我媽也算聽勸，當即給大伯大伯母打電話，一起來商量接下來該怎么辦。

大伯大伯母很快就來了。

他們商量的結果是，奶奶現在已經開始小腦萎縮，說不定哪天就糊涂不認人了，得先讓她把財產狀況跟大家交代一下，把錢給兩個兒子分分，然后呢，她每月3500元的退休金，用來請住家保姆。

09

這樣的結果，奶奶當然是不同意的。

她頭腦清醒地說：“我這人還沒走，你們先想著分錢的事。我把話放這兒，我不死，錢絕不會先分給你們。”

大伯首先火了：“你這輩子都不會做人，又不想給錢，又想讓我們照顧你，對不起，我們沒那能力。”

我媽也在附和：“你就這個樣子，兒女跟你能有什么感情？都這把年紀還想不開，這錢早晚都是我們的。你把錢提前給我們，各家也都寬裕一些，我們還能虧待你嗎？”

這時，我奶看著我，說了一句話給我媽：“你將來也是要當婆婆的，我就問問你，將來等你老了，人還沒死，你兒子兒媳婦就逼你把養老錢交出來，你怎么想？”

這話，直接把我媽懟火了：“老太太，你是一點都不給自己積福啊，有婆婆這么說話的嗎？你這不是嘴毒，是心毒。”

奶奶看了看大家，說了一句：“是我心毒，還是你們這些當兒女的心狠呢？”

接下來又是一片混亂，吵來吵去，事情還是沒有解決。

10

當晚，我爸留下來陪護。

我媽帶著我住在奶奶家，大伯和大伯母也跟了過來。

我后來才明白，他們不放心我媽住在奶奶家，害怕她私吞了什么金銀細軟。

那天回來奶奶家后，大伯聯合我媽，把奶奶裝著各種銀行卡以及貴重物品的抽屜給撬了。

他們的理由是，他們有權知道奶奶有多少錢，別將來請了保姆，奶奶糊涂了，把這些東西都給了外人。

據他們統計，奶奶一共有28.8萬的存款。

還有一條金項鏈和兩支手鐲。

11

我媽當即就和大伯母把手鐲分了，人手一只。

至于那條項鏈，我媽對大伯母說：“你們家是個兒子，我們家也是兒子，這沒法分。如果我將來生個女兒，這金項鏈就留給咱家唯一的小公主，如果也是個男孩，那就折價，每個孫輩拿三分之一。”

大伯母不是很開心。

我媽就說了一句：“大嫂，老太太原來有個金戒指，我是知道，也認識的。”

說著，我媽把目光放在大伯母手上。

大伯母本來還想把手藏起來，見我媽已經看到了，就索性攤牌：“這些年，你們山高皇帝遠的，老太太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是我和你大哥沖鋒在前。就這么個不值錢的戒指，你也要斤斤計較嗎？”

我媽說：“我不是計較，就是覺得吧，誰都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們是照顧了，可是，大哥買的車，媽出錢沒？你們去年換房子，媽給錢沒？都是兒子，媽這碗水端沒端平，你們心里最清楚了。”

然后，我媽一句，大伯大伯母一句，又吵開了。

12

吵到最后，我媽給我爸打電話。

我爸趕了回來，他自然是幫著我媽的。

然后，兄弟倆吵得不可開交，句句爭錢奪愛，互相指責，甚至爆了粗口。

沒有人關心奶奶的病情，也沒有人真正想著如何安置她的晚年。

誰都覺得奶奶對自己不好，誰都想要她的錢，誰又都不想養她的老。

那一刻，成年人最丑陋的一面，展露無遺。

13

接下來，他們從家里一直吵到奶奶病房里。

奶奶也沒客氣，直接攤牌大伯買車買房自己給了錢，但我爸媽買學區房，我初中擇校等等，她也沒少給。

她說，說到底，就是把心都扒給你們，你們也覺得不公平，還不夠。

而面對分家產的決定，奶奶說：“你們都走吧，我自己的老自己養，指望不上你們。至于將來我死了，這錢是燒是捐，跟你們都沒關系。”

聽了這話，他們吵得更兇了。

最后，連醫生都看不下去了，讓留下一個人，其他的人，馬上離開病房。

結果，奶奶選擇了讓我留下。

她跟我說：“孫子，奶奶這輩子最大的失敗就是沒教育好自己的孩子。你要好好學習，將來自食其力，別為爭父母留下的三瓜兩棗打破頭。錢沒了可以再賺，情分耗沒了，就什么都沒了。奶奶現在就是一無所有，晚景凄涼……”

說完，一輩子要強的奶奶哭到不能自抑。

我想安慰她，但卻不知怎么才能安慰到她。

哭泣的奶奶揮手讓我離開……

14

然后，奶奶拒絕見任何人。

我爸媽帶我回了家。

回家后，戰爭并沒有停止。

他們所有人都擔心奶奶最終把錢給了外人。

大伯讓我爸出面，我爸就埋怨大伯對奶奶態度太差，大伯說我爸假慈悲，裝孝順。

兄弟倆各種吵，我媽這邊也開始抱怨我爸無能，說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找個獨生子女等等。

于是，爸媽也開始各種吵架。

整個十一假期，我們家吵得那叫一個熱鬧。

15

就在昨天，爸媽在飯桌上又吵了起來。

我爸摔門而去，留下我和我媽，我媽跟我抱怨我爸的無能等等。

我說：“如果你有一天，我跟你肚子里的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搞成這個樣子，你怎么想？再說，沒有奶奶的錢，咱家就不過了嗎？”

這話，又把我媽惹火了。

說我烏鴉嘴，說我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的一腔怒火就此燒向了我。

我知道，再多說下去，也只是爭吵，于事無補。

16

以上，就是我家的鬧心事。

說實話，我對爸媽挺失望的。

他們做的事情，跟他們日常對我的教育完全是兩回事，很悖論。

人在做，孩子在看。

所以，冒死講出這件事，也懇請爸媽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一看自己的言行。

無論怎樣，至少現在的我想得很清楚，我會像奶奶囑咐的那樣，努力學習，將來自食其力。

不要為了圖謀父母的錢，手足反目。

因為，真的吃相太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