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光丨細碎的時光慢慢地過

我愛照相，只要身邊有人就得拍幾張。擺不出姿勢，表情也只有微笑。如一個移動的道具，每次被搬到不同的背景里。可即便如此，仍樂此不疲。

從沒因照相特意打扮過，若趕上穿著重復，就會把之前有感覺的畫面重新演繹一遍，指望著能出點新意。

我有一張靠在斑駁的舊墻上，低頭憶青春的照片，因同事“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的解讀而有了特別感覺。所以在遇到類似的墻面時，再趕上相同的著裝，就會興致所起的復制粘貼一遍。顯而易見的是，韻味少了，刻痕明顯。沒有那情那景，真做不出由內而外散發的惆悵。

隨著年齡增長，我愛美之心沒減，只是從自身的著裝放眼到了欣賞眼前世界之美，進而定格著美的事物、美的心情，以及美的表情。

說老不老的年齡，衣著，很難找準定位。穿中老年裝，不行，覺得自己還不夠老。穿青年裝，發現眼神、身材、精氣神又跟不上服裝的朝氣。有一段時間，我都不買衣服，撿著閨女不穿的隨便套身上，得到的卻是同事一致的點贊。

于是再跟閨女逛街，就只逛適合她的店。選衣服，遇到她說顯老的，就我試，往往真就適合我。可能娘倆氣質差不多，加上我本就是休閑隨性之人。

現在那些如“女人天地、精品女人”之類的服裝店我一概不進，總感覺童心不泯的我離精致女人味還有幾年距離。

我衣柜里也有套裙，皮草，大衣，是當年隨波逐流著買的，它們日復一日鎖在深閨中，期盼著我翻牌子。可我選來選去，也只是一掃而過，它們除了最初買來時的一兩次新鮮，就再也沒入過我的法眼。不舍送人，就任由霸占著衣柜一角，吞咽著正房太太那般的苦澀和寂寞。

我衣著簡樸，出入著高中低檔各種場所，自感毫無違和。我想，現時社會不會再有以貌取人，按行頭論身份，眼窩子淺的那種人了吧。

回想九十年代，大商場剛剛在小城區扎根，那些服務員可有個眉眼高低呢。穿金戴銀的進去，一撥人圍著嘰嘰喳喳。衣著普通的進去，話都懶得說一句，眼睛瞟著門外都不正眼看你一眼。奢侈的笑顏，只在你付款之后展開，送出門時的熱情，是撿了便宜般的竊喜。

進入二十一世紀，多元化、個性化的元素多起來，小服裝店如雨后春筍散布在街市、胡同，沖擊得大商場陸續關閉、轉型。再次走進那些裝修考究，富麗堂皇的店面，服務員跟見到親人似的笑臉相迎，贊美不斷，嘴甜得人暈頭轉向。反倒那些小店，不推介不客套，有問有答，平淡隨意，任你來去自由。

我發現，越是高檔的服務場所，越不以貌取人，他們周到的服務讓你暗自后悔沒好好關注一下自己的形象，沒刻意梳妝打扮一番。

社交場所，好的形象氣質是對對方的尊重，是基本禮儀，也是一個人素養的外在體現。

比如，閨女的師傅是比她大十歲的姐姐，平時很關注閨女的穿著打扮，一天閑聊時說：“一看就是好家庭出來的孩子。”當我聽到這句話后，真有如遇知音之感，對那老師的好印象又增加了幾許。

其實閨女衣服沒有幾個名牌，只不過比較得體大方，才得到如此的評價吧。

今年九月份，我開始了電視劇中的橋段：趁孩子上班，母親偷偷開門，突擊檢查衛生，費力不討好地大掃除，絮絮叨叨著插手孩子的私生活。

我自然不會，被閨女邀請上門，也進行了大掃除，重要的是趁著沒有疫情，給她搶購了衛衣、外衣、風衣，把她之前那些衣服挑揀一番，不好看的扔，質量不好的扔，一季替換一季，爭取一年后全部按照我的要求改頭換面。

后來每天晚上，閨女都征求我第二天穿什么，怎么搭配。我則根據天氣給出建議，細到妝容和耳飾。

哈，我終于又上崗了。之前她做學生，總在網上淘一些便宜貨，說沒場合穿不用買太好的。有限的幾件品牌，還是我強拉著買下的。她懂事、不消費主義，但我跟她講好，上班后一定得漂亮、精致，大好年華就那么幾年，不能枉費了青春。

閨女很聽話，每天精精神神地上班，敏而好學，兩個月就獨當一面，深得領導和老師的喜愛。每天聽她嘰嘰喳喳說著一天里的事，我思維跟著運轉，感覺平淡的生活充滿了快意。

我退她入，生活在無縫銜接中進行。該來的，一切那么自然而然，都不用提前去假設、推理和論證，不像做數學題那樣需要繁瑣地解析，反復地求證。倒像季節里的節氣，什么時間該冰雪融化、生根發芽、開枝散葉、開花結果，都已經排好隊等在那里了。

生活真的不必庸人自擾。人的煩惱，是自己的思維與外物較量產生的。很多的身不由己，人何苦為難自己呢。

細碎的時光慢慢地過，幸福一直并不遙遠。

文字丨張 弘

圖片丨張 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