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實錄——產房“魔”影 主任醫師張淑霞特大販賣嬰兒案始末

傳說在三國時期，有位名醫叫董奉，他看病分文不取，對于家境貧寒的病人還經常會給一些接濟。人們都很感謝他，想幫他做點什么；聽說董奉喜歡杏樹，于是就在他的屋子后面栽了幾棵杏樹。一傳十十傳百，時間一長，董奉家的屋后竟然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的杏樹林。從那以后，“杏林”就成了醫界的別名，象征著醫者的仁心。

2013年7月，陜西富平縣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國的事情，這件事情同樣和醫者有關，然而讓人遺憾的是，在這個案件中，我們既沒有看到前輩的超然，也沒有看到醫者的仁心，看到的卻是金錢利益驅使下一張張丑惡的嘴臉！

01患有“梅毒”的母嬰

即將分娩的孕婦董珊珊在丈夫來國峰的陪伴下來到渭南市富平縣婦幼保健院。再過幾天，他們的孩子就要降生了。可是就在分娩前夕，一次意外的抽血檢查中，來國峰夫婦卻遭遇了一個晴天霹靂，董珊珊竟然被查出患有好幾種傳染性疾病：梅毒、乙肝、小三陽！聽到這個消息，夫婦倆都傻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又不能不信，因為告訴他們這個消息的人是他父親的老同學——醫院產科的副主任張淑霞。

張淑霞是父親的朋友，又是長輩；于是來國峰也顧不得去想別的了，他趕緊問醫生，孩子眼看著就要生了，這些病會不會影響到孩子呢？

張淑霞說：這個孩子要生下來后，你從小就得給他看病，也許還看不好，這是胎里帶的病，你要考慮好，這孩子堅決不能要。

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張淑霞告訴來國峰，孩子已經這樣了，你讓他生下來也是受罪，真要是為他考慮、也為家人著想的話，狠狠心在這張表格上簽個字，同意放棄，別的我來幫你處理。

這時來國峰也沒主意了，再征得全家人的同意之后，就按照張醫生的要求，在一張表格上簽了字。

其實，每一個生命來到這個世間，即使他可能有著這樣的或者那樣的不足，也許他停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會很短暫；但是不管怎樣他都有活著的權利。這個權利即使是他的親生父母也沒有資格去剝奪。

這點，醫生是遠比病人家屬更清楚的。所以如果來國峰一家人事先知道這些的話，那么當醫生主動提出“我來幫你處理掉孩子”的時候，他們應該是能夠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的。

可惜來家人并不清楚這一點。

一天后孩子降生了，是個男孩。可是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去關心這些了；生完孩子后的第二天，來國峰就帶著妻子來到了縣城的另一家醫院。

孩子沒有了，大人的病總要治吧。這個時候的來國峰沒有意識到，他們這次的檢查，竟然無意當中解開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02醫生的謊言

在醫院做完檢查后，來國峰拿到化驗單一看，夫婦倆都傻眼了，化驗單顯示一切正常！就是說妻子根本就沒有病。什么梅毒、乙肝？檢查結果顯示這些都沒有。

這一刻，來國峰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說上一次的檢查結果有誤的話，那么他的孩子也就應該什么病都沒有啊；想到這里，他一分鐘都等不了了，趕緊跑回婦幼保健院。他得趕緊問問那個張淑霞醫生，孩子還還在不在。

張淑霞說，孩子已經被醫院的人埋掉了；來家人不相信她的話，追問到：埋到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從地獄到天堂，最后又被打入地獄的感覺，真的是太難受了，如果不是第一次董珊珊體檢查出來說是有傳染病，會傳給孩子，他們也不可能放棄孩子。可如今董珊珊竟然沒有病，醫院卻按照他們的要求把孩子給“處理”了。

然而就在來國峰一家人萬分悲痛之際，突然另一個意外變故發生了。誤打誤撞之下，來國峰看到了兩張表格：一張是分娩記錄，另一張是嬰兒記錄，這兩張表格來國峰都見過，其中一張他還簽了字。可是來國峰卻注意到這兩張表格上的內容，跟他填表的那會兒似乎不太一樣了。其中一張表格上寫到“新生兒尿道畸形”，表格上的字體不一樣，應該是兩個人的筆記。

來國峰仔細回憶了一下，前面體檢的時候，張淑霞只告訴他孩子會從媽媽那里遺傳一些疾病，但是好像并沒有提到跟畸形有關的事情。更要緊的是，這張表格里跟畸形有關的的字跡全都是后面加上去的。

這一刻來國峰終于警醒了，沒病偏說有病，主動建議放棄孩子，還有這張明顯修改過的表格，聯想起種種反常，2013年7月21日，在孩子出生后的第四天，來國峰向富平縣公安局報了案。

03產房“鬼”影

也正是這次報案，這樁舉國震驚的大事件才露出了冰山一角...

接到報案之后，民警馬上就展開了調查。很快，他們就從醫院里面調取了監控錄像，找到了一段蹊蹺的畫面：這段錄像的拍攝時間是來國峰的孩子出生之后半個小時。畫面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行色匆匆的走出了產房，這個女人是誰？

經過辨認，警方確定畫面中的女人就是來國峰一家人無比信任的長輩、同時又是婦幼保健院產科的副主任張淑霞。

隨后，民警果斷地控制了張淑霞，并且對她進行了詢問。

張淑霞，56歲，富平縣婦幼保健院產科副主任。在審訊室中，張淑霞供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真相，她說，孩子還活著，但是已經被她抱走了，并且已經賣到外地去了。

據富平警方介紹，張淑霞說，當晚，兩個山西籍的男人接走了孩子，并給了張淑霞2.16萬元，之后嬰兒先后被輾轉到了山西、河南等好幾個地方，歷經十幾天，多次轉手，孩子最終被賣到了河南的一個農村，價格也從2.16萬漲到了5.98萬。

兵貴神速，警方立即趕往河南，孩子被解救的時候在炕上躺著，還沒有來得及取名字，甚至還沒有被親生父母看一眼，就躺在了離家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家的炕上，他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拐賣孩子的主角，竟然是把他接生到這個世界上來的醫生，可以說用震驚、恥辱來形容！廣大的醫務人員，基本職責就是救死扶傷，可是一個救護生命的醫護人員，竟然去販賣她接生的孩子，這已經超出了人倫底線。

04迷霧重重

首先，張淑霞犯是拐賣婦女兒童罪，而且是拐賣兒童罪里情節極為惡劣的，如果查證了在醫院還有其他人參與，這就構成了拐賣婦女兒童罪的從犯，應該一并進行刑事處罰。

每個醫院都應該有一整套的制度，來保證社會的正常運行，尤其是保障新生嬰兒的治療、看護。那么張素霞怎么成功的突破了這一系列的規范，最后實施成功的呢？

警方開始著手調查，在蒲城縣婦幼保健院調查過程中，院長王莉說她并不知情，并表示這是張淑霞的個人行為，是醫院的個例。

孩子被輕易抱走，蒲城縣婦幼保健院的院長王莉卻語焉不詳，稱自己不知情。管理漏洞令人震驚，案件內幕迷霧重重，張素霞已經被警方采取了強制措施，她已經從事婦產工作30余年，在富平縣婦幼保健院頗有資歷。事件自始至終都是張淑霞“一個人在戰斗”嗎？醫院其他醫護人員有沒有參與？這個事件是偶發事件嗎？為何轉移販賣嬰兒的速度那么快？這些年張某到底賣了多少嬰兒？

首先，來國峰的妻子生產之前，就有一名醫護人員拿來了檢查結果，上面顯示結果是梅毒和乙肝，而后來，來國峰在其他醫院檢查，都沒有這兩種疾病，那么這個檢驗結果到底是怎么作出的呢？

如果這個檢查單的確是醫院出具的，而這樣的檢查結果是怎么出爐的，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如果檢查結果是虛假作出的，那么不排除張淑霞抱走孩子的事情，還有其他知情者，或者他們不僅僅是知情者。

來國峰說，當時給他化驗單的女醫護人員姓董，然而在醫院的工作人員介紹欄中并沒有這名姓董的醫護人員，工作人員也紛紛表示不知情。

據了解，事件發生后，渭南市衛生局已經派人接管了富平縣婦幼保健院的產科工作，產科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新來的。

盡管沒有找到出具檢驗結果的相關人員，但是從衛生系統相關人士了解到，關于梅毒的檢查，縣一級醫療機構并不能對梅毒病毒進行確診。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并不是做一次檢查就能確診，尤其是梅毒的這種檢查是需要進一步檢查后確診的，縣一級的醫院是沒有權利檢查確診，而是需要到自己的上級醫院再次檢查后確診。

所以，即使富平縣婦幼保健院對來國峰妻子檢查出來的所謂的“梅毒”，也只能稱為“疑似”，還需要復查。更不可能憑一紙化驗單就要求家長放棄嬰兒。

孩子找回來了，但來國峰與董珊珊卻因之前“確診的梅毒”而互相猜忌，最終離婚。

05混亂的醫院

其實，關于梅毒和乙肝的檢驗結果，當初只是讓來國峰感到害怕，并且選擇放棄孩子的原因，這只是完成了拐賣孩子的第一步，作為一個新生活嬰兒，剛剛降生就被張淑霞抱走賣掉，這個環節不應該輕易就能做到的。

據來國峰的妻子回憶，生產過程中產房里并不只是張淑霞一個人，產房中當時有三個醫生，嬰兒的出生記錄和犯罪嫌疑人張淑霞一起簽字的還有工作人員司某，她也是一名接生人員。

在醫院的宣傳欄中，司某也在列，但沒有人知道司某的去向。事后司某和另一個助產士王某在接受一家媒體采訪時說嬰兒被拐賣他們是后來才知道的，接生當晚，考慮到產婦是張淑霞的熟人，張淑霞又是他們的領導，所以才讓張淑霞進入產房接生的，而按照規定，除助產士外，其他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進入產房。

在孩子出生后，張淑霞急匆匆地接過嬰兒，沒讓她們細看，說是直接把孩子抱給家屬。她們就沒有反對。

婦幼保健院的負責人說，產房的工作人員如果都按照規定，各司其職的話，嬰兒是不會被張素霞從產房中隨意抱走的，如果有違規行為，一定會追究責任的。

按照這位負責人的說法，單位還是有一套嚴格的管理規定的，但是有些人沒有去執行。

而在富平婦幼保健院的介紹中，我們發現每年該院接生的新生兒大概有3000多人，這是一個相當大的數量，假如醫生們失職，后果不堪設想！

張淑霞用盡各種手段，包括謊稱疾病，就輕易地把孩子抱出醫院。

讓人震驚的是，渭南富平婦幼保健院的管理竟然混亂到這種程度。

根據相關規定，對于健康出生的嬰兒要填表，然后領出生證；若不健康出生的、缺陷出生的，或者產婦死亡、新生兒死亡的，要經過全科討論為什么死亡？然后報衛生行政部門備案。不可能交給婦產科主任一個人處理的。更不可能讓她找一個人去埋掉。

護士交班要寫今天幾個病人，幾個新生兒，然后如果出現什么情形，比如死亡之類都要記錄清楚。同時，醫生也要交班，在病歷里也會寫清楚。

僅憑張淑霞一人之力，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不僅僅是張淑霞一個人的問題，產房的護士長，醫政科長，主管院長，包括院長，甚至還有其他人是否構成犯罪，需要進一步的偵查。

06拔出蘿卜帶出泥

張淑霞拐賣嬰兒的案件曝光后，又有一些當地群眾來到了富平縣公安局，他們向警方反映了和來國峰夫婦相同的遭遇，基本是前幾年在婦幼保健院生產的時候，被醫院產房告知，孩子患有某種疾病或存在缺陷，不能留，然后孩子在出生后家長連面都沒見，孩子就不知去向了。

對于這些問題，警方正在核實，如果孩子的確是被拐賣的，他們一定盡力追查孩子的去向，警方表示，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07披著白大褂的人販子

后經警方調查，張淑霞系列拐賣兒童案逐漸浮出水面！

2013年5月30日，薛鎮東村已懷雙胞胎的村民王艷艷羊水破了，婆婆楊煥敏帶著她到縣婦幼保健院做B超。楊煥敏與張淑霞上初中時是同桌，關系非常好，兩家還有親戚關系，逢年過節也走動。楊煥敏回憶說，當時，張淑霞拿著B超結果說：“你的娃不行了，她們有非常嚴重的綜合征，我從來沒見過。兩個娃生下來，只能活兩三年，那綜合征就出來了，不是腦癱就是傻子。你養活了就是害你呀！”她建議放棄孩子。

第二天中午，張淑霞給王艷艷接生，生下一對雙胞胎。醫生把兩個孩子放在她腿邊，她看到了兩個孩子的腦袋。張淑霞突然罵她：“看啥看？不準看！”隨即拿來幾張紙讓她把丈夫的名字簽一下。婆婆楊煥敏說，當時張淑霞從產房里走出來，兇狠狠地說“孩子胳膊和腿都斷了。你不看，心里不難過；你看了，回去老難過。”

張淑霞把楊煥敏和祁坤鋒母子倆拉到一個小房間說，“兩個娃一個2200克，一個1900克，小一點的已經窒息了。”隨即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同意自愿放棄兩個小孩，不追究醫院任何責任”，讓祁坤鋒照抄一遍，簽字按手印。那紙上還用紅色印泥按了孩子的一只腳印。張淑霞還要了100元錢，說是要給醫院專門處理小孩的“老頭”。孩子父親祁坤鋒說，不管咋樣，他都想看孩子一眼，但在院門口等了半小時，沒見那個“老頭”，也沒見孩子。

2006年冬天，薛鎮王女士在該院產下一名男嬰，張淑霞以“小孩生殖器有缺陷”為由，勸說親屬放棄并私自處理；2006年，薛鎮王女士在該院產下一名女嬰，張淑霞以“孩子不足月，氣弱養不活”為由，勸說親屬放棄并私自處理；2007年正月，王寮鎮黨女士在該院產下一名男嬰，張淑霞以“小孩心臟不好”為由勸說親屬放棄并私自處理；2009年冬天，薛鎮趙女士在該院產下一名男嬰，張淑霞以“小孩生下就沒呼吸”為由，讓人抱走處理；薛鎮張進良反映，2012年10月，妻子在該院產下一名男嬰，張淑霞以“孩子有心臟病”為由，勸說親屬放棄并讓人抱走……還有5戶村民報案稱，自己在該院有著與來國峰家相同的遭遇。

后經張淑霞供述，以上大部分以“孩子患有嚴重疾病”、“有梅毒”、“先天性心臟病”、“治好了也是殘疾”等借口勸說親屬放棄“處理”掉的嬰兒都被自己以不同的價格販賣與他人！

除了拐賣兒童，張淑霞還在自家私設“黑產房”撈外快

2004年，富平縣薛鎮村民梁紅（化名）的女兒生產，她找張淑霞接生，張淑霞說：“你娃啥都好，沒有必要在醫院產。”張淑霞把梁紅的女兒帶到距縣婦幼保健院不遠的一個私人診所里，其實就是她開在自家的黑診所。“當時順產，張淑霞收了我400元。”
薛鎮東城村一位張淑霞的同學說，2004年她的一個親戚要生孩子，托她找張淑霞。張淑霞給這名孕婦檢查時發現其身體很好，就建議孕婦去她家里生孩子。該村民介紹說，那天接生時，她也去了張淑霞的家，張淑霞家的地下室有個10來平方米的小房間，放了一張產床。由張淑霞操刀，當晚生下一個男嬰，第二天產婦就回了家。
薛鎮是張淑霞的娘家，村民們說，如果是順產、頭胎，或者是關系好、嘴上“能把門”、靠得住的熟人，她會建議你去她家“黑診所”生；如果是難產，怕將來惹麻煩，張淑霞就閉口不提到她家去。

08終食惡果

2014年1月14日上午，張淑霞販賣嬰兒的案件在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張淑霞分別于2011年11月至2013年7月，拐賣7名兒童，并致其中1名嬰兒死亡，從中獲利數千元至數萬元不等。張淑霞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直到案發，張淑霞的辦公室一直掛著一面錦旗，上面寫著“醫德高尚，真情暖心”，這大概是對她最大的諷刺。

8月9日，陜西省富平縣對相關責任人組織處理進行了宣布，分管副縣長李雷平、衛生局局長汲新民、分管副局長卞慈梅、婦幼保健院院長王莉、分管副院長姚軍民和分管護理工作的工會主席宋粉玲等6人被免職。

產科醫生是非常神圣的職業，她們伸出雙手，把新的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但在本案中，那雙伸出來的手，卻把新生嬰兒推向了深淵。這不僅是對職業道德的嚴重褻瀆，也是對法律的挑戰，也是對人倫底線的突破，在一家婦幼保健院里居然發生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有關部門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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