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微瑕——咬嚼北京市2026中考作文“語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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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三十一期（總第10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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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時間，高考之后，我寫了兩篇文章，咬嚼了一下北京高考作文。

最近中考結束了，有朋友私信我，希望也能看到我“咬嚼”中考作文的文章。為了公平起見，我也聊聊對北京中考作文的看法。本文先只聊作文題目一，過幾天再另寫文章聊作文題目二。

題目一 語言有百味。一段對話，有冷暖甘苦的情味；一場演講，有激情昂揚的真味；一句詩文，有含蓄雋永的韻味……用心感受語言，品味它的豐富滋味；恰當使用語言，表現它的應有之味。請以“語言的滋味”為題，寫一篇作文。文體不限，詩歌除外。

題目一的導語，總體而言相當不錯，沒有北京卷高考作文導語中的邏輯斷裂問題。整個結構很順暢。

這個題目導語用了常見的“總——分——總”結構，首尾呼應。命題人用“語言有百味”總起，接著以“情味”“真味”“韻味”展開，最后落腳在“豐富滋味”和“應有之味”上，構成一個完整的閉環。

但為什么我說“白璧微瑕”呢？葉圣陶先生在他的《語文教學二十韻》中說“一字未宜忽，語語悟其神。”因為這篇作文的題目就叫“語言的滋味”，所以，有必要更深入“咬嚼”一番，品出其滋味來。

首先，我在讀的時候，第一處覺得不太順暢的地方是“恰當使用語言，表現它的應有之味。”這其中的“應有之味”有一點為了照應“味”而硬造表達的痕跡。

“應有”常常搭配的是什么呢？是“水平”，是“品格”等等，或者如果是一個字的話，就會說“應有之義”，但極少有用“應有之味”的。這個應有與“味”搭配不夠自然，“語言的應有之味”究竟指什么，也略顯含混。很可能會讓一些“多想”的考生陷進去，甚至思維因此跑偏。

如果我是命題人，我可能會把最后一句改成：

用心感受語言，品味它的豐富滋味；恰當運用語言，展現它獨特的魅力。

這樣調整修改，當然有缺憾，少了“味”字的回環，但表達會更準確、更自然。在語言表達這個問題上，我一以貫之地堅持一個基本原則：“辭達而已矣！”好的修辭固然重要，但不能為了形式上的照應而犧牲語言本身的準確性。

其次，“一場演講，有激情昂揚的真味”這句話，仔細琢磨，恐怕會存在一些問題。

如果說“一段對話，有冷暖甘苦的情味”，“一句詩文，有含蓄雋永的韻味”，這個“情味”，“韻味”，能聯系前邊的表達很自然地流淌出來，那“激情昂揚”是不是就有“真味”，則值得深思。

這讓我想起來北京市2017年中考的一道選擇題來。

在魯迅博物館，四位同學觀看了《朝花夕拾》的展品，聯想到這部散文集，頗有感觸。下面是他們分別在參觀記錄本上寫下的感受，其中比喻句運用不恰當的一項是（ ）（3分） A. 百草園見證了魯迅美好的童年歲月，拔何首烏、摘覆盆子、捕鳥……那多彩的生活場景，好像色彩斑斕的圖畫，讓我沉醉其中。 B. 長媽媽給童年的魯迅講規矩，說故事，還為他買《山海經》……這些小事如同涓涓細流，流淌在魯迅的記憶里，也讓我看到了一個普通人的淳樸和善良。 C. 藤野先生的無私幫助和真誠關懷，對于遭遇困境的魯迅來說，猶如冬日的暖陽。這樣的老師令我肅然起敬。 D. 《朝花夕拾》在平靜的敘述中富有深長的韻味，如同一首熱烈而激昂的樂曲，令我回味無窮。

其中的D選項，之所以該比喻句運用得不恰當，是因為“深長的韻味”和“熱烈而激昂的樂曲”兩者不搭，完全錯位。

“激情昂揚”和“真味”兩者放在一起，也存在類似毛病。

我個人覺得，如果把這句修改為“一場演講，有激蕩人心的真味”可能會好一些，畢竟“激蕩人心”和“真味”搭配可能更自然一些。“激蕩人心”，是談演講對受眾的影響，而感受到“真味”也是受眾的真實體驗，兩者描述對象一致。這樣修改，就在一定程度上避開了“激情昂揚”與“真味”所代表的“真誠、真情、真精神”的錯位。

再次，“一句詩文，有含蓄雋永的韻味”，這句話中的量詞“句”，讀起來有一點兒別扭。

先單獨看這句話，“詩文”是“詩歌和文章”，“一句詩”，是常見搭配，但“一句文”這個搭配則比較別扭。如果修改為“一首詩文”如何呢？那就只照顧到了“詩”，沒有兼顧到“文”；改為“一篇詩文”如何呢？又出現了只照顧到了“文”，而沒有兼顧到“詩”的問題。我猜命題人在命題時，也曾經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過。

那跳開這句話，看它前面的語句，“一段對話”“一場演講”，都包含相對完整的意思單元。但“一句詩文”偏偏從“詩文”中把某一句抽出來，就有一點兒脫離語境的意味。事實上，真正的韻味是從相對完整的語境中品出來的，而不是單擺浮擱地抽出某一句鑒賞出來的。

所以，我覺得莫不如修改為“一首詩，一篇文……”雖然似乎沒有“一句詩文”看起來那么簡潔，但是句式卻在整齊之中有變化，而且，涵蓋的意思也更為全面，完成了“辭達”的目的。

當然，以上只是我的一點淺見，難免顧此失彼，言有未周。之所以寫這樣一篇文章，完全是因為受到了“語言的滋味”這一作文題的啟發，也借此機會認真品味、細細咬嚼一下語言，權且算作一篇另類的“下水文”。如果我的咬嚼也有可咬嚼之處，歡迎大家繼續咬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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