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在這個距離中國約1.2萬公里的太平洋島國，現在已有一千多溫州人在當地打拼。我們也得以通過一個中國商人的視角，了解到這個小國的更多面。
記者 | 王仲昀
美加墨世界杯小組賽，佛得角隊以一場巨大冷門，讓世界認識了佛得角這個非洲小國，也令球隊門將沃奇尼亞的關注度暴漲。這位40歲的守門員，高接低擋，撲出西班牙隊7次射門，一夜成名。
比賽結束后，沃奇尼亞眼含熱淚。在采訪中他提到一個遺憾：自己的母親因為簽證問題，難以到現場看兒子的世界杯比賽。
現在，這個問題被解決了。出手相助的人中，有一位在佛得角經商23年的浙江溫州人——林杰。
林杰和沃奇尼亞相識多年，兩家相距很近，對方的表妹還在林杰的服裝店工作。佛得角與西班牙賽后，他帶著鮮花和巧克力來到門將家中祝賀，并幫助其母親辦理了赴美簽證。當地時間6月18日，沃奇尼亞的母親已拿到簽證，飛往了美國，準備現場見證兒子的世界杯征程。
林杰和佛得角門將沃奇尼亞家人合影圖源：林杰社媒賬號
今年44歲的林杰，人生已有一半時間在佛得角度過。老家浙江溫州的他，22歲那年隨家里親戚到佛得角打拼。在佛得角第二大城市——圣文森特市，林杰先后開過服裝店，經銷建材，創辦華人醫院。如今，他在當地從事房地產生意。
當地時間6月19日，林杰在辦公室接受了《新民周刊》記者電話采訪，講述了自己在佛得角的歲月。他告訴記者，在這個距離中國約1.2萬公里的太平洋島國，現在已有一千多溫州人在當地打拼。我們也得以通過一個中國商人的視角，了解到這個小國的更多面。
佛得角一景受訪者供圖
以下是林杰與《新民周刊》對話：
在佛得角23年，“有太陽曬的地方，就有溫州人”
《新民周刊》：您當年為什么會去佛得角？具體是哪一年去的，當時幾歲？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不會擔心和害怕嗎？
林杰：我是溫州人。溫州人嘛，從來都是要去外面闖的。2003年，當時家里有親戚在佛得角這邊，我就跟他們一起過來了。那時候很年輕，就想去外面闖一闖，看一看。去之前，我沒有聽過佛得角這個國家，但我們很相信身邊的人，所以也不會擔心。
《新民周刊》：初到佛得角時的記憶，您現在回想，還記得哪些？
林杰：記得最清楚的是，坐飛機很麻煩。當年我們要從溫州先坐飛機到香港。從香港轉機，飛將近13個小時，到南非約翰內斯堡。再從約翰內斯堡轉機，到佛得角的薩爾島。最后，從薩爾島坐飛機，才能到我現在所在的圣文森特。
整個行程轉機三次，差不多30小時。下了飛機，發現飛機場很小，設備和國內比起來很簡陋，綠植也很少。
《新民周刊》：佛得角官方語言是葡萄牙語。您是去了之后自學的嗎？
林杰：對，葡萄牙語是官方語言，另外當地還有一種語言，叫克里奧爾語。我們開始學語言，主要是兩種方法。去之前在國內買了葡語的錄音磁帶，然后在那邊每天聽。然后我們每天出門，帶著紙筆，遇到一些當地人說的常見詞匯，比如“早上好”“你是誰”，我們立馬就記下來，有空的時候再反復看。
當年歲數小，還蠻喜歡學一門新語言。這樣學了三個月，因為要做生意了，逼著自己和當地人交流，不會也得會了。
《新民周刊》：您這些年都在佛得角做了什么生意？
林杰：我完全是從零開始，白手起家。我最早是開服裝超市，然后到建材，做房地產，中間還開了當地第一家華人醫院。2005年我就自己開店了，服裝店名字叫“友誼商店”。我想我來自中國，友誼之邦，就有了這個名字。
當時衣服都是從義烏和廣州進貨。佛得角是熱帶氣候，基本都是賣基礎款的短袖短褲、牛仔褲、拖鞋。那時候去佛得角的中國人很少很少，在這里還沒有什么中國人做到“大老板”，大家都是基礎的產業，服裝或者五金店。
當年開的服裝店，現在我還在堅持做。我后來把店面買下來了，因為這邊開店房租的成本很大。最初店里工人的工資，可能每個月算下來只要幾百塊人民幣，但是房租每月約人民幣7000元。
不過，現在服裝店也改名了。我用了“YES”這個名字，很好記，也有“葉氏”諧音的意思。服裝店交給我老婆管理，沃奇尼亞的表妹也在店里工作。她24歲，已經在這干了4年了。
我現在主要做建材和房地產生意。自己買地皮，然后蓋商品房。圣文森特的市中心，房子的均價大概是1萬元1平方米。這里沒什么高樓，現在市里面最高的也就十幾層，我們主要是做8層的商品房。
佛得角位于西非北大西洋的佛得角群島，全國由10個島嶼組成 受訪者供圖
《新民周刊》：23年前您跟隨親戚去佛得角，這些年一直在當地經商。有沒有遇到一些困難和挫折？作為習慣在外闖蕩的溫州人，您又是如何應對的？
林杰：我們溫州人有一句話，“有太陽曬的地方，就有溫州人”。我是一個心態比較樂觀的人。遇到困難，我每天睡覺前就思考，第二天怎樣能做得更好。我今天沒有做好，那么我還有時間，我還年輕，我可以明天再好好做。
我運氣也不錯。當年從義烏進的第一批服裝，一個星期就全賣完了。直到現在，中國制造的衣服，在當地還是很好賣。
我經歷的最大困難和挫折，其實是2013年我母親在國內生病去世，而我卻沒有第一時間趕回去。當時她年紀也沒有很老，60多歲。聽家里人說，我以為只是普通的慢性病，去醫院看幾天就沒事了。沒想到很快就去世了。直到現在想起來，心里面還是酸酸的。
“足球讓世界認識佛得角”
《新民周刊》：很多中國人直到這次世界杯，才第一次聽說了佛得角這個國家。在您眼里，佛得角是一個怎樣的國家？它的文化、氣候、人文，都有什么特點？
林杰：這是一個很休閑的國度。人們很松弛。工作上，各行各業每個人把自己的事情干好就行，幾乎沒有加班。因為加班的話，老板要給加班費。
加上每年的節假日很多，大家很喜歡聚會，開派對。人們都可以有大把的時間留給家人和自己。
佛得角幾乎沒有重工業，空氣很好。它完全是島國，沙灘和海洋到處都是。常年的溫度在21度到26度，雨季短，一年當中氣候都很舒服。
現在我大兒子在國內上學，小兒子8個月大就被我們帶來這邊了。小兒子現在8歲，會講5門語言，葡語、克里奧爾語、英語、普通話和溫州話。他普通話講得比我好，他會看很多國內的電影電視。
林杰（右）多年來一直支持佛得角本土的足球隊發展受訪者供圖
《新民周刊》：您是商人，為什么會認識沃奇尼亞一家？您對他了解多少？
林杰：佛得角的足球文化氛圍很濃厚。這里的男孩從生下來好像就會踢球一樣。但他們的經濟發展水平不高，許多足球隊的管理人員都是完全出于熱愛，像領隊、主席，很多人都不拿工資的。
這些年我在當地經商，自然也要做一些回饋社會的公益，其中很重要的就是支持和贊助足球隊，幫助建一些基礎設施。
很多年前我就認識沃奇尼亞了，他在我贊助的足球隊踢球，本人很善良。
現在他火了，佛得角足球隊也火了，我覺得很美好。我想用一句話形容就足夠了——足球，讓全世界認識佛得角。
佛得角一景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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