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四川日報
這年頭，哪里還有五毛錢一個的粽子？
樂山市蘇稽鎮，蘇懷路路口，91歲的陳少洪在這里擺攤賣了30多年的粽子。
年初，陳少洪登上了2025年第二次“四川好人榜”。好人好在哪？
端午節前，記者拜訪了這位老人。
大雨中 爺爺出攤了
一年只休息三天 是他和這座小城的“約定”
凌晨5點過，傾盆大雨沒有影響城市的蘇醒。蘇稽街頭，路燈還亮著，環衛工人已經開始工作。這么大的雨，大爺會出攤嗎？
“再等下就來了?！杯h衛工阿姨篤定地告訴記者，“每天都在這?！?/p>
又等了一會兒，巷子那頭，一盞燈搖搖晃晃地朝路口移動著。大爺來了。一頂斗笠、一輛三輪、一盞燈、一鍋粽子，這套行頭，仿佛是從上世紀穿越而來。
“粽子爺爺”坐在街邊，給記者講述年輕時的經歷。
這么大的雨，怎么還堅持出攤？
“我一年只休息正月初一、五月初六和八月十六這三天?！标惔鬆敳痪o不慢地告訴記者，“因為正月初一，大家都吃湯圓，不好賣；五月初六，大家端午節買的粽子還沒吃完，不好賣；八月十六，中秋節剛過，有人蒸酒米飯吃，有人餅子（月餅）沒吃完，也不好賣?！?/p>
大爺總結的“供需周期”，成了和這座小城的約定，大家都知道，除了這三天，他總會風雨無阻地出現。
“我剛嫁到這里他就在賣了，幾十年了?！绷璩?點過，住在周邊的周大姐來給一家人買早餐，“只要天上不下刀子，他肯定在。”
“給我做20個，明天送來?！备舯谫u餅子的大姐找大爺預訂，留下一句話就走了。
這天，像這樣找大爺預訂的人不少。不管定多少個，大爺都只收一元錢的訂金。有人找不到零錢，大爺干脆訂金也不收。
要是做好了，別人又不要了怎么辦？要是大爺忘了，沒送來怎么辦？記者對這樣的口頭約定持懷疑態度。
“不會。”買賣雙方異口同聲告訴記者。
在家里，陳少洪教記者包粽子。
五毛一個的粽子賣了十幾年
勸他漲價的人很多 大爺堅持不漲
“走！我要去逛了?！毖劭粗暝较略酱?，路口人煙稀少，鍋里粽子還有一大半，大爺推著三輪開始沿街叫賣。
蘇東路菜市場里，賣菜的大媽買了兩個粽子，這是她的早飯，“一元錢吃兩個，可以頂到下午了?！贝髬屝呛堑卣f，“我們賣菜，賺不到好多錢，就吃點相因（便宜）的。”
雙紅村四組的一處平房里，聽到叫賣聲，劉大姐探出了身子，“給我來20個?！笨爝^端午了，劉大姐為全家準備了粽子，“再幫我裝一袋糖，一共好多錢？”
“糖不要錢，收你十元?！碧怯袃煞N，一種是專門熬制的翻砂紅糖，一種是混著花生顆粒的白糖，“要的多的，我就收一元糖錢，少的就不要?！贝鬆斠贿吺障洛X，一邊向記者解釋。
定國寺街路口，工人徐大哥買了10個。徐大哥和愛人在附近的工地做工，最多時，兩口子一天能掙一千多元，但他舍不得花錢，“娃娃還在讀書，要攢點?！?/p>
大爺的粽子受歡迎，主要原因是便宜。1994年前后，陳少洪開始賣粽子養家，至今已有30多年，其間漲過一次價，在2009年，從2毛漲到5毛。這一價格延續至今。在蘇稽鎮上，這樣的白粽子普遍要賣1.5元，肉粽子要4元左右。
勸他漲價的人不少。
“你賣一元，難得找錢了。”鄰居夏奶奶勸他。
“別人賣一塊五，你賣個一塊錢嘛，好難得包?！迸畠盒奶郯职值母冻?。
為什么堅持不漲價？大爺沒有正面回答，念詩般娓娓道來：“做零工的，兩元錢吃4個粽子，再去干活路；學生，花一元錢，吃兩個粽子去讀書；有的一家人，5元錢買10個粽子，全家都夠吃。”
“粽子爺爺”相信，5毛錢一個的粽子，足夠讓早起的人，吃飽肚子再干活。
記者試圖翻譯這段話：“為了大家都能吃到便宜的粽子，所以不漲價？”
大爺頭也不抬說：“賣的相因，我好早點殺割（收工），大家都歡喜?！?/p>
陳少洪一邊走一邊叫賣粽子。
粽子爺爺火了
面對“包場”的外地人 他總會拒絕
跟著爺爺賣粽子這一上午，看著這個大雨中佝僂的背影。記者心有不忍，幾次試圖買下剩下的粽子讓爺爺早點收工，卻被他拒絕了。
他耐心地解釋，粽子分為兩種，一種是老粽葉包的，粽葉要回收，剝下需要當場吃，售價五毛；一種鮮葉包的，供顧客帶走，價格要貴兩毛錢。
“剩的都是老粽葉包的，剝開你們吃不完浪費了?！彼髲姷貓猿仲u完。
在獲評“四川好人”之前，爺爺已在互聯網上走紅多時。像記者這樣遠道而來，試圖“包場”的人有不少。都被他拒絕了。
關于“粽子爺爺”的視頻下，總有人留言：“爺爺真好?！?/p>
好在哪里？誠信、厚道、樸實、勤勞，“像我自己的爺爺一樣。”有網友形容。
采訪中，爺爺給我們講述了他年輕時的經歷，在碼頭做過工人，隨著公路的修建，水運退出歷史舞臺，爺爺失業了；在生產隊當過木匠，生產隊解散，爺爺只得“自己找飯吃”；改革開放后，他開始自己做家具賣，但后來漸漸“跟不上時髦”，家具沒人買了；于是開始賣粽子，一賣就是三十幾年。
爺爺的粽子不漲價，還因為“有底氣”，家里兒女孝順，政府對高齡老人有相應政策保障，“我們不圖掙錢，就當讓他鍛煉身體了。”爺爺的女兒告訴記者。
這個時代也真好！讓這樣樸實的老人被看見、被善待。
互聯網上，善意還在傳遞。
“有誰在樂山，幫我把爺爺鍋里的粽子都買了，分給環衛工人吧，我來出錢?！庇腥颂岢?。
“我是本地人，謝謝你的善意，但爺爺不會賣給你，他只是為了打工的人能吃飽，不是圖掙錢。”有人回復。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寧蕖 蔣健奇 見習記者 夏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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